引人入胜的都市小說 墨桑 線上看-第296章 虧是虧定了 婴金铁受辱 恩威并用 看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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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會展開到祭灶前日,豎在五湖四海的佛事牌一度敲鑼打鼓始起了。
也不察察為明從哪裡傳遍來的小道滿腹牢騷,提法會巨集觀時,那塊勞績牌上的家家戶戶,不光大相國寺、開寶寺要替他們點吊燈禱,還能面見勝利那位大執政。
李桑柔也不明瞭那些談天說地是安不脛而走來的,無非,大相國寺也罷,開寶寺仝,點幾盞電燈是極小的事體,關於面見她,那越加枝節,等法會收攤兒,她請前十吃頓飯好了,花連連幾個錢。
肇端整天方始,逐鹿了十來天日後,能留在功德牌上的,就齊備都是衝量國務委員會,與各家海基會了。
李桑柔首次詳,建樂城的酒家業,實力殊不知等於純正。
以慶安老號領銜的歙州海基會,後頭聽說又有睦州、饒州等處編委會隸屬早年,資產富厚,豪擲迴圈不斷,讓李桑柔相等納罕。
永興軍管會有毛料同行業加持,偉力所向無敵,也是善事牌上的常客。
嵊州環委會外傳董事長意見了不起,帶著互助會諸家,頭一家躋身頓涅茨克州,頭一家加入潭州,相當賺了居多錢,這一次亦然責無旁貸。
李桑柔每天抓著手腕的道場牌實時醜態,背後方略著銀兩數碼,情緒美絲絲。
嗯,過了年嗣後,修那條通途的事體,就衝開局了,前期勘查最最主要,並且守口如瓶,嗯,太和好親自去看,歸正,也不要緊盛事兒了。
香了路,就賊頭賊腦先把一起的土地房屋完整買下來,幽咽兒的買,花高潮迭起數目白金,該署足銀裡拿片出去就夠了。
李桑柔盤算著,幹找了份地輿圖下,晃著滿手的紙條兒,看著圖盤算這條路該連上何以城,哪些碼頭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皇城,慶寧殿裡。
顧瑾坐在炕上,和三位夫君,偕擰眉看著吵成一團的龐樞密,戴計相,兵部談丞相和戶部史首相。
龐樞密和議上相等角坐是一家,戴計相和史丞相是一夥子,四大家你一句我一句,都是寸步不讓。
顧瑾嘆了口風,抬手表示四人別吵了。
“帳上凝鍊沒白銀了。”
顧瑾一說道,戴計和諧史相公當下仰頭了頭,談相公還好,龐樞密急眼了,“這壓驚的銀兩……”
“老龐!”伍相狠瞪著龐樞密,狗急跳牆斥。
再為什麼,也無從圍堵天來說!這是六親不認!
龐樞密領一縮,一聲膽敢吭了。
“王室亞銀子,紕繆全國磨白金,爾等要動觸動眼,尋思主張。”顧瑾從戴計相,看向談相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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龐樞密揚著眉,把一道的折紋擠的又深又密。
思慮主見?想爭主張?
史上相停戰上相相望了一眼,累計欠,等著九五部下來說。
戴計相挑著眉,似獨具悟。
“去找大當權會商接洽,這些天,時有所聞大主政每時每刻守在法會上聽經。”顧瑾笑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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龐樞密高昂的呃了一聲。
戴計相笑容滿面,“那塊法事牌……”
那塊功牌,一下時刻一更新,回回他們三司使審議,都要先歎羨一趟大執政,一場法會下去,金山銀海!
“你們兩個合辦走一趟,說得著跟大用事研究辯論,這是求人的事體,可別搭架子。”顧瑾看著談上相和史丞相認罪道。
“是,統治者寬心,在大拿權前邊,哪有臣搭架子的份兒。”談丞相及早起程回話。
“單于寬解。”史中堂也儘先起立折腰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李桑柔正端詳著小陸子才送上的紙條,談首相從蘆棚山口伸頭笑道:“大掌印正忙著呢。”
李桑柔轉過看談宰相,有小半詫異,造次謖來,拱手欠,“談首相。”
談丞相單向拱手一派欠,往前一步進了蘆棚,後身,史上相也拱發軔,欠身行禮,“給大執政存候。”
“不謝!”李桑柔嚇了一跳,焦躁躬身敬禮,順便拖了兩把椅子蒞,拱手欠身,讓兩位尚書坐。
“大用事舍善銀,做那樣寬廣佛事,為效命指戰員寬寬祈福,奉為無以復加香火!”史相公起立,雙手扶著膝頭,一幅寅樣子,先奉承一句。
“是啊是啊!然的功在千秋德,提到來,吾輩兵部養父母,都該盡善盡美感謝大住持。”談宰相爭先接話,“今昔晚上龐樞密還提出法會的事兒,說起大住持,敬慕得很。”
“好說。”李桑柔心尖浮出股多少結壯的感性。
這兩位,一位戶部,一位兵部,都是極忙的處所,又趕在臘月裡,咋樣功勳夫沿路跑到她這來了?
沒雅事兒啊!
“大當政先是迂腐貨郵,利於了不線路不怎麼官兵,這又為為國捐軀指戰員廣度彌散。皇市內外,一談及大住持,四顧無人不酷愛。”談中堂就脅肩諂笑。
“是啊是啊!戴計相一說起大用事,回回都是歌功頌德。”史相公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接話。
李桑柔被兩私人連拍帶捧的,豬革包都開班了,拖延乾笑道:“兩位中堂忙,百忙之中復,是有啥子命運攸關的事務吧?
“有呀事兒,兩位首相只顧託付。”
“斯。”史尚書看向談丞相,談丞相一臉乾笑,忽然起立來,“說了常設話了,大掌權早晚口渴了,我給大主政倒杯茶。”
談上相腳勁手比嘴更利索,語音剛落,一經衝到旁臺旁,提到暖窠裡的滴壺,倒了杯茶,手捧給李桑柔。
李桑柔嚇了一跳,一竄而起,對著欠捧茶的談相公,只好先收納茶。
“兩位上相有何等事宜,兀自直說吧,這一來……”李桑柔一聲嘿笑。
這個形,怪可怕的。
“是如此這般回事。”談丞相捧了這杯茶,像是倍感不少了,“捐軀指戰員的優撫,這白銀,深,史上相,不然,你說說?”
“談上相說得是,說得極是,實屬這白金……”史中堂陪著一臉笑,無間的欠身。
“爾等是來要這筆勞績白金的?”李桑柔無庸諱言問道。
“大當政這話,那個,請大用事協助。”談中堂拱手長揖下。
史尚書急火火站起來,就長揖上來。
“拿去吧。”李桑柔嘆了語氣,力抓臺子上厚實實一紮紙條,拍到談中堂懷裡。
“有勞大秉國,大當道大仁大義……”談首相兩隻手抱著那一大扎紙條,趕早再助威。
“行了!錢都牟了,毫無再這麼,要辭令就絕妙發言,假設忙,爾等從快去忙。”李桑柔飛快停息談中堂的捧場。
“是是是!有勞大當權,謝謝大當道!”談首相和史尚書精誠團結立著,隨地的折腰。
“這些撫卹銀兩,都是善款,辦不到鮮見揩油。
“白銀從你們那兒入來數碼,到效命官兵骨肉手裡,就得是額數。
“把每人各家該得稍加銀,印到黨報上,我會鋪排順各派送鋪,送信時順帶詢問,有幻滅家家戶戶,謀取的足銀和文藝報上的額數文不對題。”
李桑柔若無其事臉道。
“是,大住持擔憂,我和史相公返回,先把大住持意味,稟皇帝,再議出個法子,請大當權寓目。”談丞相馬上欠表態。
李桑柔嗯了一聲,看著兩人出了蘆棚,長仰天長嘆了語氣,坐到椅子上,看開始裡的茶,再嘆了音,送來嘴邊喝了一口。
這一杯茶,貴極了,認同感能酒池肉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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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打談丞相和史尚書聯機去過一趟,李桑柔再沒去法會聽過經,在盡如人意總號庭尾,看軍報,看帳本,釋然。
祭灶後,顧瑾特派雄風,送了些紅貨臨,像幾罐好茶,一袋南瓜子,片段兒春聯,一條打製精妙的小金鏈條上繫著塊一丁點兒水牌,招牌上寫了個胖字,和幾件碎綾欏綢緞拼下的小狗衣裳。
李桑柔挑著金鏈子,對著行李牌餳看著,其一胖字,挺像殊皇上的字。
看了片刻,李桑柔低下金鍊銅牌,一根指尖挑著那三四件小狗衣著,迴旋看了看,高低還挺方便,若非緞子的就好了。
上週突如其來給胖兒做了兩身緞衣裝,返就被大常怨天尤人,說大過訴苦軍馬不辯明便宜,胖兒小,無從從它身上省錢,他是天怒人怨牧馬毫無慮想,胖兒全日滿地打滾,這綢衣在桌上一滾,成如何兒了?
果不其然,胖兒換上風衣裳就動手理智,狂跑幾圈爾後,劈臉蹌到場上終結翻滾,一圈兒滾下去,綢衣服上親親切切的,四面八方抽絲。
剩下的一件綢子裝,驟就沒緊追不捨再給胖兒穿,就是留著明抱著去往吃年酒時,再穿吧。
現如今,胖兒年酒的衣擁有,突然做的那件綢衣交口稱譽讓胖兒穿戴打滾了,降順,目前不穿,過一兩個月,胖兒再長成些,就穿不上了,那就更華侈了。
離來年也就兩三天了,付老伴那間天井,竟自正門緊鎖,李桑柔有一點費心突起,夕,出了得心應手總號,往石馬巷張貓家造。
她得找張貓叩問,付老婆子總算幹嘛去了。
張貓內助請了兩個臨時工,正忙著整整的抆清掃。天井裡架了鍋,老王嫂嫂正忙著炸錢物。
張貓也在教,坐在案板前,手起刀落,趕緊的的切著麻頁板。
翠兒的果姊妹一人一隻小竹籮,將麻頁一片一派撿進竹籮裡,端給老王大嫂。
另一張案板兩岸,秀兒和曼姐妹單向一個,正忙著擀皮兒包餑餑,大壯守著兩隻大灶燒鍋。
“姨姨來了!”院落裡一片叫喚,亢沒人撲到來,各人都佔下手,騰不出去。
“包子蒸上了?嘻餡的?”李桑柔先走到曼姐兒潭邊,伸頭看俎上的兩大盆饃饃餡。
“禽肉白菜餡,再有素三鮮,沒放蝦皮,放的發好的瑤柱!”秀兒拿筷子撥了撥餡料,給李桑柔看。
“姨姨嘗一度。”翠兒送好一竹籮麻頁,拎著竹籮,拿著只饅頭呈送李桑柔。
“這是焉餡的?”李桑柔接,咬了一口。
“禽肉餡爽口!”翠兒踮著腳,看著李桑柔咬包子。
“三鮮餡鮮!”果姐妹從快接話。
“你們歇息,天快黑了。”李桑柔吃著包子,拎了只小春凳,坐到張貓潭邊。
“我這就好,就這一同面了。”張貓說著話兒,彎腰從黃泥盆裡拎出一大塊混著麻的麵糰。
“曼姐妹家跟他家一齊辦年貨,谷兄嫂說我做的麻頁是味兒,歷年都要,再就是拿些到坊裡,得做遊人如織,快好了。”張貓單向努力擀著芝麻漢堡包,一端說著話兒。
“你忙你的,我來,即使問一句,付婆姨做嗎去了?”李桑柔咬著餑餑問道。
“她還沒回頭?”張貓驚愕的問了句,“我還說搞好毛貨,給她送鮮往日,年三十再把她接收來新年,她還沒回頭?”
“嗯。”李桑柔看著張貓一臉的納罕,嗯了一聲。
“唉,她之人!正是!不畏個怪!”張貓錚藕斷絲連。
李桑柔看著張貓,等她往下說。
“她沒走遠,去陳留縣了。”張貓單向全力以赴擀著麻餅,單說著話兒。
“有盜案子,賢內助把她家翁殺了,也不曉得哪些跟如何,這桌子就遞到了我們建樂城,身為陳留是何畿縣?她說了,我沒聽懂,總之雖遞到了建樂城衙,就讓她碰面了。
“她就說不平道,有言在先說沒措施,此後又說,怎麼一偏又務必公的,都是文戲文,說了半天,說她想躍躍一試。”
張貓站著擀的大半,坐來繼而擀。
“第一花了錢,進牢裡看了那新婦一趟,爾後,又找我借了十兩白金,便是拿去收束獄裡,說力所不及沒等她想出舉措,那家裡就死了。
“實屬她找我借銀兩的時刻,她才跟我說了這事。
“坦誠相見說,我聽她說了半天,不知曉該怎的勸,我都不知該不該勸,我都沒聽懂她終於要幹嘛。
“照她說的,那新婦殺家翁這桌子,是鐵案。
“她說借白銀,我總務須貸出她,就借了,日後,她又來借了十兩足銀,說要去一回陳留縣,這走了……”張貓頓住,算了算,“可有二十多天了,還沒歸?”
“嗯。”李桑柔嗯了一聲。
“此人!錯事年的。亢本當沒事兒事體,那家便老百姓家,也沒啥錢,也不清楚何方左袒道,殺人抵命對吧。
“這碴兒,你得等她回頭,你團結一心問她。”
李桑柔全身心聽張貓說完,也吃交卷一葷一素兩隻饃饃,起立來,“我略知一二了,我走了。”
“你不遷移偏?”張貓繼而起立來,一句留住過日子,卻說的深深的切實,她這邊一堆的活,得忙到更闌,今兒夜幕從古到今騰不出手起火,她倆吃饃吃麻頁,就吃飽了。
“爾等這般忙,我年後再來。”李桑柔在果姊妹和翠兒頭上拍了拍,再揉了揉大壯的頭,“一經忙然而來,到吾輩家去拿山貨,他家底都有,呀都多。”
“皮貨都是己辦!那我不送你,不要年後,你後天來就空暇了,咱們家當年不多辦皮貨!”張貓在李桑柔百年之後揚聲道。
李桑柔擺開頭,默示真切了,出遠門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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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葉佳徐是優勢嗎?”瓦斯女士們還在,我問了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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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楊佳也是如此?你嫁給了孫女到葉寧江,另外兩個孫女,並搞定了嗎?”李唱隨便說。
“你怎麼樣和我談談?”吳太太被槍殺,前面是李桑的一對。
“這位老太太是為了仍然值得真相,說這四個字嗎?”李桑法福很驚訝:“飢腸轆轆地和老太太說話,也像一個不太可能的人,那麼金額是三個,沒有嘴巴說?”
吳夫人的妻子一段時間有點緊張,它哼了一聲,轉身又姜。
“她這個小的尼維多,如南興,牙齒充滿了嘴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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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桑沒有被撿起來。
沉默片刻,吳夫人也說,“我的孫女沒有使用。”
“葉家,即使沒有錢,也沒有楊家庭,你怎麼能擁有交貨的資格?
“我已經送她,不是因為死亡之王,不要讓她死去。
“前面沒有死,但它已經死了,當它死了,那麼沒有什麼,我不怕我不想死,但我有一個犧牲,我的孫女,可以像男人一樣死去,但可以死於結束 ”
“你為什麼不殺人?”李桑向前呼籲,小心翼翼地看著一塊生薑。
“你這麼小的niz,它怎麼毒害了?有沒有起居的街道,你為什麼要死?”吳夫人傾向於李桑。
“葉寧江是個好孩子。”李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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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與江戈一樣和江蓋一樣
“我不僅僅是他,我會照顧葉東的家庭,他遇見了我,結束是遲到的。”李桑珍說。
“葉嘉小澤五個祖先和第一個信託。”吳夫夫人哼了一聲。
“老太太必須強大?”李桑的臨時眉毛,郝夫人,開心。
吳夫人休息,怠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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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是人們有生命,有一個差異,建立三到六個等,”嘆了李桑。
“你是如此,你在標誌上,嘆了口氣?”吳夫人是傾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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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色地。”有點努力夫人。
“當我小的時候,我從來沒有覺得我有合理和男孩和男人一樣,即使我有它,我也比我更多。
“後來有一個月亮,呵呵!”李唱軟嘆了口氣,“我真的很討厭,有時候我認為如果這個人是,如果是,完全相同,它不會分為男女。
“我聽說這條大河中有一條魚,但它更加女性,有一些曲線是一條雄性魚。雄性魚更多,這是一條女性魚。當人們可以這麼好的時候。 “
吳夫人笑了,“我會夢想。”
“後來它變得更大,它會透露,你會覺得你會仔細思考:為什麼你覺得女人都不好好,男人認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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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婦女和男人的男人都超過兩名男子戰鬥,一個人完成了,另一隻手只是一隻腳。”
“他們想到左邊,有晚餐的人,這就是這樣,沒有人吃那些吃人的人,不要喚起他們,他們像男人一樣貧窮?”吳太太傾向於李桑。
“好吧,我會覺得,當人們喜歡天堂時,每個人都不必和工作一起吃飯,我要去旅行,我會旅行,我想加強這個領域,我必須修理道路橋上有無數無知可供Lux Stands,這一點是好的。
“當時 …”
“這個夢想也很好。”吳夫人被李桑打斷了。
李桑吉看到了吳夫人的妻子,一會兒,搬進了他的眼睛,看著女人的黃色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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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兩個沉默片刻,而吳老太看過李琳:“誰在那裡?”
“我沒有家。”我說李桑珍說,“我被視為死亡。”
“好吧,這很好。”吳太太暫時安靜。
“舒適免費。”李桑笑了笑。
“我將來會嫁給人們,他們可以嫁給整個東西,不要把你帶到兩半。”女人wus女人在拐杖上,看著空中的距離。李桑被讀過吳老,沒有起飛。
“回去兩天,你見過我,不要回到城市。”吳老太有一點上帝,融合心臟,冷酷冷,摩擦柔軟,擊倒棍子。走開。
李桑戈看著吳太太的後面,看著她,慢慢地吐了。
老太太隊得分兩半,但他仍然記得父母的父母是如此精明,但他們太尷尬了。我不退還回來。 吳夫人女士穿過旅館,坐在他的肩膀上,說中年婦女握著他的手來舉行中年女人。飯後,吳夫人繼續下去:“從現在開始,直到明天是黑人,如果別人出來,殺死,明天不是明天,我燒了旅館。”
“是的。”中年女子承諾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在日本之前和之後,灰色的臉從葉安平到旅館回來,坐在李桑柔軟,詳細說明他在早上進入城市,如何看起來像楊都智說,吳夫人說不在那裡,他怎麼等待,仔細只是一步,很多。
李桑某沒有聽上帝,沒有去令人不安的葉 – 安平,笑了笑,“你準備好看,看不到,你不看,不要來,你太傲慢了,你太傲慢了做到這一點。“
“這位老太太不是那位老太太是,你怎麼能給我一張臉,你怎麼能看到自己?你不擔心,我明天會進入城市。”葉安平一無所有,但他很擔心。額頭的汗水。
李僧講他一杯茶,他還倒了半杯茶,慢慢地看著陽光攜帶陽光。
天空有點黑暗,晚餐,萌燕清,李桑,深度低:“早上你回來後,旅館被包圍,我被驅趕回來。”
“好吧,讓她環繞著,準備。”李悅茶和茶說。
“是的。”孟艷清看著李桑柔軟,雖然她不知道她被分散,但她有成都,但她不相信它太多了。
晚餐後,Gasthaus已經刪除了手電筒,小油燈刪除,後來,穿上,李桑柔軟,坐在大廳的黑暗中,眼瞼很低,其餘的休息。
遠處,一個堅實的,而且聲音,從龍邦城市傳播。
還有三個。
戶外旅館風吹了樹梢,好像是他們是一支死路,在窗口上燃燒窗口中的蹲下。
李桑立即抬起手,他在木板上敲了兩次,撞上了木板。
片刻,另一個分支被砸在木板上,李桑說,它敲了兩次。
再次,分支被砸碎,李砂漿後,手伸出窗外,招募。李桑就像一個較輕的飄飄,跳出窗外,落在地板上,滾動在地板上,靠近桿堆邊的黑暗陰影旁邊。
黑暗的暗影手指向前挺身而燃,彎曲和快速,桑康與黑色的影子,右邊回到旅館的後面,誰撞到了陣營,突然消失了,李桑與他說。軸承角落的暗洞。
桿極強,李圣是光滑的,腳留下,腳踢在地上。
“這裡!”聲音很低,李唱用聲音說道。在身體之後,有一個木板略微下降,而李桑丟失,洞的燈光不是,只是把她呼吸的聲音,其次是她的聲音。 只有四到五米高,李桑蒸汽,只需閉上眼睛,沿前一步沿著前面呼吸絲綢的新鮮度,感受方向的方向,“長”,這是兩個最先鋒的“長”它們是曲線,明亮,明亮,黑暗。黑暗的陰影的前部撞到李桑,梯子迅速爬到梯子上。
李桑被攀登毆打。
這是一個小石屋,在周圍的架子上,充滿黑色,不知道,靠近山牆的梳子,有兩個小圓孔,圓圈的黑闇月光拿走。
站立與一個亭亭玉立的婦女站立的黑暗的月光兩束。
李桑倒出洞,站立,站立,一個女人,“年輕女子”
李桑微明,從袋子,一隻小白玉蝴蝶抱著手掌,帶著小女士的石頭。
我剛剛拿了李桑的洞穴的黑暗的影子,拿了李桑柔軟的白玉蝴蝶,說它石獅。
施施越過了,將白玉蝴蝶放在月光下,轉動慢慢地,一段時間,掌握著白玉蝴蝶在掌上,看著李桑。
“她做了什麼他們做了什麼?”
“他們讓我幫忙。”李桑溫暖加熱運河。
“你能做什麼?”施石再問了。
“很多東西就像殺人一樣。”李桑低又柔軟。
“你看了你的早晨,她說了什麼?” Shis Mute是片刻,李Sango看著。
“老太太得到了這個想法,沒有空間,她的氣質,她應該知道。”李桑的低嘆息,充滿了同情。
石頭緊緊地緊張,身體直接砸了一下。
“她想要什麼,是什麼!
“為什麼你把整個家庭楊,把孩子放在兒,把我們的人民,楊佳,石家,全都!
“你為什麼把我們放在我們身上!躺著yangjia,把石頭放在石頭上,拉們所有,吉布武家工?
“什麼是武術?
“為什麼你想要我們楊家庭,我們希望我們的石頭房子成為我們所有人,為你的武術,死亡?”為什麼?“施石是一種燃燒的憤怒。
李桑她不被考慮。
石頭是半步,站立,努力吸煙,慢慢地打電話,試圖平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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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可以把整個楊家庭拉扯她的武術,拉石房子,拉一下nineth creek 10並將所有人拉到死者中,只為他們的武術。
“她可以為母親的家人做到這一點,我可以,是嗎?”施石直接看著李桑。
“是的!”李唱迎接了石頭的眼睛,一個是,答案只是無與倫比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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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們的石頭是,楊的主要支柱不是武術!我父親想為武術而死?”石音質充滿了怨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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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兒子,天空的傲慢,我的女兒,世界是富有的,她想犧牲她的武術,武家不提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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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想殺了她!” “出色地。”李桑點點點頭,“他們都安排了嗎?他們死後,你可以控制它嗎?是足以殺死他們嗎?”
“你能殺了她嗎?” Shis聲音沒有摔倒,只是覺得一朵花在他面前,李先生對她一邊說,一個手指推她的脖子。 “能。”李桑一句話並回到了這個地方。
“你被安排了嗎?是否足以死?”李桑再次說道。
石頭臉蒼白,一段時間左右,低答案:“不夠,她的兒子是。”
“這很好。”
“然後拿一個姨媽道路,給南興,大哥是一個男孩,他就不會有一些東西。”笑著略微伸展。
“你的安排是一個死者?她的丈夫?他有助於幫助武術如何看待它?”李桑的跑道升起,看著石頭。
“他不是真的,他沒有辦法,他敢說。”
“你送我在陽府,畫一張街上的照片,別人,你只是不知道。”李頌是一頓飯,“沒有她,因為我要殺了她,我可以殺了它。她,她的生命和她的死,在我身上,不在你身上,這件事與你無關。
“也,選擇一個真實的人,記住你的父親立即,更好。”
“事件發生後,無論你是誰,還是你的丈夫需要你的父親和兄弟,以及軍隊支持你穩定這種情況。”
“什麼時候?”女人在李桑輕輕地看著,他的嘴唇是抖動,震顫說。
“今晚,誰知道這個真實的,誰知道?”
“我,南興,妹妹,阿姨,當我們年輕的時候,我們很年輕,挖出這個城市,沒有工作多年,我沒想到它會用它。”施謝斯的意識今晚被指控。我談到它。 “事件發生後,我將填寫真實的真實性,我們將立即返回它。”李桑叫,李桑叫看看石頭:“不要讓話說,你有孩子。” “出色地!”石頭呼吸了深空。

引人入胜的言情小說 《墨桑》-第199章 世情世間相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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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邳县和宿迁城之间,隔着乐马湖,沿着乐马湖东岸,到宿迁城,也就三四十里。
李桑柔等人一路过来,带着三四十匹军中健马,以及二十来头大青走骡。
枣花不敢骑看起来极有脾气的傲气军马,黑马给她挑了头脾气温顺的骡子,其余人骑了马,没多大会儿,就到了宿迁城下。
宿迁城墙破烂不堪,隔不多远,就有一段塌坏,有几处,甚至塌到了底。
护城河也被填成了这一段那一段的小水洼。
李桑柔等人在城门外下了马,牵着马进了城门。
城门明显刚刚修好,城门洞里,靠着墙,十来个老厢兵有的和泥,有的抬着泥兜子,将泥送上城墙,城墙上,正从城门起,一片忙碌的修补重建。
看到李桑柔等人进来,老厢兵都停下来,上上下下,好奇无比的打量着诸人牵着的高头大马。
这会儿,人不稀奇,马稀奇!
宿迁城内到处都是残垣断壁,以及火烧过。石头砸过的痕迹。
城里的铺子,还好好儿的,有不少家,已经开着门做生意了,街上的人却很少,街巷里更是一片安静寥落。
邹旺走在最前,带着众人,往顺风派送铺过去。
顺风派送铺离北门不远,已经烧的只剩半人来高的几面残墙了。
“说是南梁人攻下城,先找咱们的铺子,找到就烧就砸,唉。”邹旺站在原本竖着顺风大旗的位置,仰头看了看。
现在,顺风大旗没有了,旗杆也没有了,连下面的大石头墩子,也不知道哪儿去了,他一仰头,只能看到空空的天空。
“嗯,去老杨家瞧瞧。”李桑柔扫了眼已经烧空的铺子,示意邹旺。
老杨家确实离铺子极近,往前走个二三十步,拐进条巷子,巷口头一家,就是老杨家。
从铺子过来半条街,再到半条巷子,都被烧的只剩半截土墙。
老杨家原本从里到外,刚刚翻盖一新的房屋院子,如今焦土一片。
院子里,借着堂屋的三面半截墙,用苇席麦秸,搭出来一小片地方。
老杨媳妇和大儿子,正在院子里收拾,五六岁的小儿子,带着两三岁的妹妹,坐在地上,掰着妹妹的手,教她翻绳。
“老杨嫂子。”枣花走在前头,扬声叫了句。
“唉,她枣花嫂子,大掌柜,你们怎么来了。”杨嫂子应了声,赶紧迎出来,招呼了邹旺,看着李桑柔等人,有些局促起来。
“这就是咱们大当家,这是马爷,陆爷他们。”枣花忙介绍道。
“您就是,您真年青,大当家快请进来,您看,家里……”老杨嫂子慌乱的招呼着,转头看了眼焦土一片的家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会好起来的。”李桑柔拍了拍老杨嫂子,越过她,走到棚子前,弯下腰,伸头往里看了看。
“吃的穿的,都够不够?”枣花跟在李桑柔后面,也弯腰往棚子里看。
優秀玄幻小說 墨桑 ptt-第199章 世情世間讀書
“够够,吃的穿的,都有。
回来的时候,老张嫂子给拿了好些吃的用的,拉了一大车。
上邳那边有人来,都过来看看,问缺不缺啥,不缺啥,都好。”老杨嫂子揪着衣襟,抹着眼泪。
“这房子院子,你们自己这么收拾,收拾不了什么,得请人过来,重新把屋起起来,这会儿找不到工匠?”李桑柔围着院子看过一圈,站到老杨嫂子面前问道。
城里的工匠人手,好像都被征过去修城墙了。
“泥工瓦工木匠,大劳力小劳力,都被衙门叫去修城墙去了。
修城墙那是大事儿。
我们娘儿几个先自己收拾收拾,是收拾不出来,可也没啥别的活儿,总不能闲站着。
城墙上也招小工,家里有俩小的,我去不了,他年纪小,个子矮,去了,没挑上。”老杨嫂子问一答十。
“上邳肯定有不少工匠,从上邳请些工匠过来……”
“不用不用!不急不急!大当家的……”老杨嫂子摆着手,急急打断了李桑柔的话。
“不光是为了你们家这房子。”李桑柔按下老杨嫂子的手,笑道:“上邳县城里城外,到处都是逃难的人,中间肯定有不少工匠,劳力更多,把他们叫到这里干活,解了你家的难处,也让他们赚点儿回家的路费。”
“这事儿容易,大当家放心。”邹旺先应了句,再看向老杨嫂子,笑道:“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儿。
嫂子不用管别的,一会儿就开始准备准备。
快的话,明天一早,就能有工匠过来了,先让他们给你们搭个住的地方,把锅支起来,烧水烧茶的,就便当了。
修房子的钱……”
“家里有!家里都有!”老杨嫂子急忙点头,“都有,先前攒了不少钱,他爹又……”
老杨嫂子的喉咙哽住,揪着袖子抹了几把眼泪,才接着道:“她枣花嫂子说,咱顺风有规矩,他爹这样的,给一百两养家银,银子已经给了,我没敢拿回来,托老赵掌柜收着呢,够了,都够。”
“娘,你跟大当家说说铺子的事儿。”一直跟在老杨嫂子身边的大儿子,扯了扯他娘的衣袖,闷声道。
“干嘛让你娘说,你自己说不就行了。你叫什么?今年多大了?”李桑柔打量着墩墩实实的杨大,笑道。
“我叫杨大石,石头的石,今年十四。
我爹接下顺风铺子那天,我就跟着我爹,铺子里的事儿,我都懂,都会,我想接着管铺子。”
李桑柔眉梢扬起来,“可你太小了,咱们顺风有规矩,做掌柜,得年满十六周,你十四,才十三周岁吧?”
“不用等三年,等不了三年!我都会,我真会!”杨大石有点儿急了,“等三年,铺子就没了。”
“头一条,顺风的规矩,谁都没有例外,别说你,我都不能例外。你不到十六周岁,不能接就是不能接。”
李桑柔神情严肃,顿了顿,侧头看着紧紧抿着嘴的杨大石,一边笑,一边指了指老杨嫂子。
“不过,你阿娘倒是可以接过去,只要她能做得下来,能经得住邹大掌柜和枣花掌柜的明察暗访,这铺子,就可以交到你娘手里打理。”
“我哪行,我一个妇道人家……”老杨嫂子有点儿慌。
“行!有我!有我呢!娘,咱行!你行!娘你快接下来!娘!”杨大石立刻抓着他娘的胳膊,急的乱摇起来。
“好好好,可我,好好好,你先松手。”老杨嫂子被儿子摇的身子来回晃。
“你还在念书是吧?”李桑柔笑看着杨大石。
“只念半天!就只有晚半天!只上半天。
我跟着我爹,一早上先在铺子接邮袋,都是我爹看着,我跟骑手交接!
接着分朝报晚报,把信派出去,再收寄,收订,都是我!
晚半天铺子空闲,我爹看着,我就去学堂里念半天书。
我爹说了,让我念书,就是为了让我以后能好好儿的接下铺子,不为别的,我念书一般得很。
我能接,不是,我是说,我能帮着我娘,我帮着我娘,我跟我娘,肯定把铺子打理的好好儿的,跟我爹在的时候一样好!”
杨大石急急的连解释带表态。
“你想接,我就让你试试。不过,你要想好了,接过铺子的是你,不是你儿子。邹掌柜和枣花掌柜要查要看要问的,也是你,不是他。
铺子里的一切,你自己,不用大石,不光会做,还要做好,包括写字盘帐。”李桑柔看着老杨嫂子,神情严肃。
老杨嫂子脸色微白,迎着儿子急切的目光,咬牙道:“好!”
她们一家的好日子,全在顺风铺子上,要是能接着做,那是无论如何也要接下来的。
大当家说的是,大石还太小,这会儿就让他一个孩子撑家,她这个当娘的,忍不下这个心,她得把家撑起来,为了孩子,为了她这两儿一女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出了宿迁城,李桑柔看着邹旺和枣花,交待道:“两件事,一,在顺风做事,所有的人,都必须担得起,做得好,肯尽职尽责,你们明查暗访的时候,不管这个人是谁,怎么接的活儿,这条规矩都是一样的,不能有任何苟且。
宿迁县这间派送铺,老杨嫂子要是能打理好,那最好,她要是能力不及,就立刻换人,至于她要养家糊口,宁可多给银钱,也不能法外施恩。”
“是,大当家放心,这一件,我和枣花嫂子都明白得很,这是根本。”邹旺忙欠身答应。
“嗯,第二,宿迁派送铺是交到老杨嫂子手里,铺子里大大小小的事,必须要老杨嫂子担得下来,是老杨嫂子自己做得很好,这宿迁派送铺,才能算是查核过了。
你们查核的时候,一定要记着,要查的是老杨嫂子,和杨大石无关,一定要把他摘出去。”
李桑柔接着吩咐道。
邹旺一个怔神,这第二条,他不是很明白。
枣花拧着眉,看着李桑柔,犹豫道:“大当家的意思,是要把这铺子,就长长远远的交到老杨嫂子手里?还是,怕耽误了杨大?”
“这是规矩,谁接的,谁就得能担得下来。”李桑柔嘴角挑着丝丝笑意。
“是。”邹旺和枣花觉得他们明白了,点头答应。
“这个杨大石很不错,以后你们来往这里,多留心指点指点他,说不定以后能派大用,咱们用人的地方多,蜀中,江南,还有现在的荆州,到处要用人。”李桑柔接着道。
“大当家别说以后了,就是现在,这人手上,都缺的不行。”邹旺一脸苦笑。
枣花也苦起了脸,她都想把大妮子带出来用上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隔天一早,聂婆子和大常留下安排找工匠重建铺子房屋,教老杨嫂子从接邮袋走一遍,以及顺风的规矩规则,李桑柔和邹旺、枣花等人,奔往下一处递铺。
七月底,秋高气爽,李桑柔一行人赶了大半夜的路,凌晨时分,进入楚州,到了山阳府外的递铺。
递铺里正在交接忙碌,管事儿老宋看到最前的邹旺,急忙丟了手里的帐册,紧跑迎上来,“大掌柜来了!您这是赶夜路了吧?这还没太平呢,大掌柜您看您这瘦的……”
“这些人是谁?”邹旺从进来起,就盯着刚才和宋管事交接的三四个陌生汉子,没理会宋掌柜的热情。
“这是赵大爷,这是赵二爷,这是赵三爷,正要跟大掌柜禀报,这是咱们山阳府派送铺的新掌柜。”宋管事赶紧介绍。
“新掌柜?我怎么不知道?”邹旺沉下了脸。
“我说错话了,是这么回事,不能算新掌柜,还跟从前一样。”宋管事见邹旺沉下了脸,赶紧陪笑解释,“大掌柜大约还不知道,咱们山阳县的赵掌柜,唉,命不好,没躲过去,找到的时候,半边身子都没了。
赵掌柜没了,咱这生意不能耽误,这是大掌柜的交待,大家伙儿都牢记着呢。
这位赵大爷,是赵掌柜嫡亲的堂哥,他们三个是亲兄弟,跟赵掌柜都是嫡亲的,赵掌柜没了,这铺子,自然要交到嫡亲的兄弟手里,大掌柜您说是不是?”
“赵掌柜没了,这事儿我知道,我不是写信给你,指了你这递铺的小曹暂时代管山阳府派送的事儿,现在交接给他们,是谁作的主?”邹旺脸色更沉了。
“小曹哪能管得了?这事儿,我跟聂大掌柜提过一回……”
“聂大掌柜肯定不知道这事儿,我也不知道。”枣花在后面接话道。
“不是不是,枣花掌柜也来啦。
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,我跟聂大掌柜说过一回,您看咱们这铺子,都是一家子一家子,都在铺子里忙,这铺子,都是一家子的事儿。
您看赵掌柜他没了,他这不是有兄弟么,这都是一家子,又没到外面去。
再说,您看,接都接了。”宋管事陪笑解释。
“邹大掌柜,山阳县的铺子,是我们赵家的,弟弟没了,我这个当哥的,肯定得出头接下来,您说是不是?这都是正理儿。
大掌柜放心,这铺子,从前我弟弟做成啥样儿,我们兄弟,肯定做的更好,绝差不了!”站在旁边的赵大爷,挤上来,和邹旺拍着胸口道。
“就是就是,大掌柜放心,这铺子里,大事小事儿,现在都是我管,我这个大哥,虽说不识字,至少有把子力气……”赵二爷挤上来。
邹旺眉头紧拧,没理会赵家三兄弟,回头看向李桑柔。
李桑柔已经摸了瓜子出来,靠着院门口的一棵香樟树,闲闲的嗑着瓜子,见邹旺看过来,抬了抬手,示意邹旺处置。
“小曹呢?”邹旺转头看向旁边聚了一堆,假装忙着,却都在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伙计骑手们。
“这这,这里。”小曹急忙从人群后面挤出来。
“我给你也写了封信,信你收到了?那这是怎么回事?”邹旺沉着脸问道。
“是是,是宋宋管事,他,他说,说说,说我,我这……”小曹不停的点着自己的嘴,“这嘴,话都都,都都,说不清!说,不不不,不行!我,我我家,外外外外,来来户。”
小曹连急带怕,几乎说不出话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邹旺拍了拍小曹,看向宋管事,“咱俩,谁是大掌柜?是你,还是我?”
“不是不是,瞧大掌柜说的,您是大掌柜,可咱们这山阳府,这里里外外,这人那人,您看,我肯定比您知道,您说是不是?这话您也说过,论山阳府,我肯定比您熟。
小曹确实不行,您都看到了,他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,又是外来户,哪能服人。
再说,赵掌柜没了,这铺子,肯定是赵家人接,要是赵家没人了,或是他们赵家不肯接,这才能从外头找人,您说是不是?这是正理儿。”宋管事解释的正根正理。
“照你这么说,这山阳府,就是你的地头儿,到了你的地头儿,就得听你的,那淮阳,就是老赵的地盘了,到了淮阳,就得听老赵的,扬州,是老秦的地盘儿,到了扬州,就得听老秦的,是这意思吧?”邹旺气笑了。
“您这话重了,不是这话儿,这事儿,谁对听谁的,是不,小曹他确实不行,他话都说不出来,他怎么能当掌柜?他……”
“这递铺,你不用再管了,现在就搬出去,我另委人打理。”邹旺打断了宋管事的话。
“邹大掌柜,你当大掌柜之前,这递铺可就是我管着了,我这个管事,是马爷挑的,可轮不着……”
“谁叫我?”黑马从后面伸头出来,“叫我啥事儿?”
宋管事瞪着伸着头一脸笑的黑马,这才留意到靠着香樟树嗑瓜子的李桑柔,以及在李桑柔旁边蹲成一排儿的小陆子几个。
“原来这管事是你掌眼挑的。”李桑柔从后面踢了踢黑马。
“我就说我这眼力不怎么行,还真是不大行。”黑马叹了口气。
“你接着清理,黑马往后站,别碍事儿。”李桑柔笑着示意邹旺。
“老吴,你跟小曹去盘帐清点。”邹旺吩咐自己的长随兼帐房老吴,再看向面色煞白的宋管事,“去收拾收拾,清了帐,若有亏空,补了亏空,你们一家,立刻搬走。
你们,请回吧。”邹旺再转头看向赵家兄弟。
赵大爷往地上啐了一口,正要往外走,李桑柔站出来一步。
“慢着。”李桑柔抽紧装瓜子的锦袋,递给小陆子。
“瞧着有好处,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,一个个敢伸头伸手,是因为捞着了,那就赚了,捞不着,也就是捞不着,也没什么坏处嘛,总之稳赚不赔,是不是?”
“你是谁?”赵大爷瞪着李桑柔。
“顺风大当家。”李桑柔笑看着赵大爷,“你们老赵家的破事儿,你们兄弟那些破事儿,我听说过一点半点儿的。
像今天这样,看到好处就抢,从你们爹那时候起,就抢出甜头了是吧?
踹寡妇门,挖绝户坟,打瞎骂哑吃月子奶,听说你们父子兄弟全都干过?
现在,欺负到顺风头上,你们难道还以为,伸了手,最多也就是个捞不着?”
“你……”凭着本能,赵大爷转身想跑。
“打断他们腿,一人一条。”李桑柔往后退了一步。
几个老云梦卫扑上去,按住三人。
“打成什么样儿?”孟彦清顺手摸了根粗棍,掂了掂,看向李桑柔问道。
“让他们以后就瘸着吧,要不然,他们记不住。”李桑柔冷冷吩咐了句,回头看向黑马,“你们几个,现在就去山阳县,打听打听赵掌柜是怎么死的。”

妙趣橫生都市言情小說 墨桑 起點-第192章 慢與快鑒賞

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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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还是一早启程。
李桑柔从递铺要了两条崭新的新褥子,铺进中间一辆车里,给林飒和王锦两个人坐。
一出门,王锦直接上车睡觉去了,林飒正要跟进去,见李桑柔坐到了最前一辆车前,立刻表示:作为习武之人,赶上一夜两夜的路,不算什么,她不用睡。
李桑柔一边笑,一边拍着自己旁边的位置,示意林飒坐过来。
米瞎子撇嘴斜着林飒,闷哼了一声,上了最后一辆车。
他很想说几句,不过说了也是白话,算了。
黑马甩了个响亮的鞭花,赶着两头健骡,冲出递铺。
李桑柔蜷着一条腿,靠着车门伸出来的半块板,似睡非睡。
林飒坐在另外一边,学着李桑柔蜷一条腿,蜷了片刻,有点儿难受,伸开,换一条腿,片刻又伸开,挪了半天,刚刚坐好了,闭上眼,大车一个颠簸,差点把她颠下去。
李桑柔眼睛眯开一条缝,看着挪来挪去,怎么坐都不舒服的林飒。
黑马再甩一个响鞭,两头健骡跑的更快了些,坑坑洼洼的路上,一个颠簸连着一个颠簸,经过一个大点的坑,林飒被颠的差点摔下去,幸亏黑马及时伸手,拦住了她。
“林姐姐,你还是到后面车上去睡一会儿吧,这一路上太平的很,你放心。”李桑柔看着林飒笑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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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林飒被黑马刚才那一拦,十分泄气,闷闷应了一声。
黑马急忙吁着两头骡子停下来。
看着林飒上了后面一辆车,李桑柔舒了口气,挪了挪,往后靠进车板夹缝里,放心睡觉。
林飒和王锦都是极少下山,极少出门的人,带着她们两人,李桑柔就将行程放慢了很多。
每天天亮才启程,天黑前就歇下,中午必定停下来,要么找一家干净的小食铺,要么自己埋锅做饭,遇到大风大雨,干脆就等上半天一天。
黑马赶车的速度也放慢了不少。
眼看要进二月下旬,一行人离平靖关还有四五天的路程,再往前走上两三天,他们就要兵分两路,李桑柔他们过平靖关往鄂州去,米瞎子和林飒、王锦三人,往东去建乐城。
二月中下旬,已经是暮春时节,春绿满眼,生机盎然,放眼看出去,令人心旷神怡。
李桑柔将最前一辆车四周的厚油布围子往上卷起,先是林飒挪到了前面一辆车坐着,到中午吃了饭后,王锦也挪到前面,李桑柔将瓜子递给两人,三个人吃着瓜子,在车上晃来晃去,天南地北的想到哪儿扯到哪儿。
“……到时候,我一定要去看热闹!评判就算了,我最不会吃鱼,也不爱吃螃蟹,螃蟹这东西,有什么吃头?太麻烦!我可评判不了这个!我就去看看热闹。”
林飒听李桑柔说她要打下杭城长堤,然后年年举办吃鱼和吃螃蟹比赛,听的哈哈大笑。
“大当家这是玩笑话,哪能真去做这个,你还当真了。”王锦也笑个不停。
“不是玩笑,是真的。你们知道我最早是从哪儿起家的吗?”李桑柔笑眯眯道。
“不是说夜香行?”林飒扬眉问道。
“夜香行是第二桩生意了,头一份产业,是江都城南城根下那片私窠子。你们知道私窠子是什么吗?”李桑柔嗑着瓜子。
“私娼窝。我知道。”王锦叹了口气,“我年青的时候,头一回下山,那年汝州先是大旱,接着蝗灾,那时候,我也就十四五岁,师父带着我,去汝州查看。”
王锦的话顿住,好一会儿才接着道:“真是惨。
后来,路过一座县城,城外有一片残垣断壁,很多逃难的人蜷缩在那里,好歹能避避风。
有不少汉子,从城里出来,在那片残垣中间来来往往。
师父很难过,让我去看看,说长长见识。唉。”王锦拧过头,说不下去了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林飒追问道。
“有汉子来来往往,断壁残垣中,必定有不少妇人卖肉卖身,最早的私窠子,就是这种。”李桑柔淡然道。
“嗯,那些妇人,衣不遮体,就在地上,断墙上,连个铺垫都没有,人,就跟野兽一样,也就两个钱三个钱,甚至一个钱,半个馒头。
她们的丈夫,孩子,家人,就在旁边,等着那一个钱两个钱,甚至半块馒头。”王锦声音低低,“之后,我就不想再下山了,山下太苦,太惨。”
李桑柔看着王锦,她将近五十,十四五岁的时候,那就是三十四五年前,那会儿,皇家正在龙争虎斗。
“不说这个。”李桑柔微微提高声音,“我在江都城的时候,那会儿,江南江北太平了二十来年,南来北往的生意人,都爱从江都城过江,江都城里什么生意都好做,一片兴旺,私窠子也是。
南城根下,说起来是最下等的私窠子,可照样锦衣华服,稍稍像样儿一点儿的,招待恩客,都是用全套的银碗银碟银筷子。
各家都有一两个,两三个漂亮的招牌。
各家买了小丫头回去,也都教识字,琴棋书画,总归要学一样。”
李桑柔的话顿住,看向林飒,“我打理南城根下那几年,瞎子每年都给南城根下的女伎们评出个一二三。
瞎子点评女伎,和其它人不一样,头一样,人家看什么才情,他就看长相,说不光要看着顺眼,还要摸着舒服,第二样,就是床上功夫了,再往后,才是谈吐,瞎子说的谈吐,说话讨人喜欢就行了,不论见识学识什么的。”
李桑柔顿住,看着林飒。
林飒等了一会儿,见李桑柔不说话,只看着她,扬眉问道:“你看我干嘛?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瞎子是红粉堆里的常客。”李桑柔直截了当道。
“嗯,那怎么了?”林飒一句话没说完,噢了一声,“这有什么?饮食男女,人之天性。
人吧,有节制天性,吃什么喝什么从不放纵,男女之事,也从不放纵,像乌师兄就是。也有随着天性,吃好喝好欢好,米师弟是这样的人。
只是人的脾性禀性不同而已,这没有什么高下之分。”
李桑柔呆了一瞬,哈了一声,冲林飒拱了拱手,微微欠身,“姐姐。”
这一声姐姐,她喊的心服口服,外加佩服。
“门里都不介意这些。”王锦看着李桑柔笑道:“确实只是人之天性而已。”
李桑柔再次欠身致意。
岁月的车轮滚滚往前时,世间一切,并不都是随之往前的。
几天之后,米瞎子赶着车,带着林飒和王锦,奔往建乐城。
李桑柔等人,弃车骑马,奔平靖关而去。
二月末,李桑柔一行人进了鄂州城。
鄂州城外,原本绵延数里的军营全都不见了。
李桑柔刚进了大营对面的住处,潘定江就急急赶到了。
两三月的不见,潘定江黑了一层,瘦了一圈,连说话都比以前快了半拍。
“大军呢?”李桑柔和潘定江见了礼,问道。
“半个月前就开往江陵城了,鄂州城防卫由随州的文将军一体担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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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军开拨前,文先生交待过几句,说大当家最多二月中旬,就能赶回鄂州城,没想到一直等到现在。”
“路上有点儿事,耽误了。”李桑柔微微欠身,“文先生还有别的交待吗?”
“没有了,大当家要去江陵城吗?”潘定江问道。
“我想去看看,这儿没什么事儿吧?”李桑柔笑道。
“没什么事儿,大当家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李桑柔笑应。
“那我就不送大当家了,一会儿我就出城,要去看看往平靖关的路,有一段说是得好好修一修,我带几个师傅过去,看看怎么修合适。”潘定江说着,和李桑柔拱手作别。
第二天一早,李桑柔带着大常几个,以及孟彦清等人,一人三马,刀箭齐全,疾驰赶往江陵城。
到了江陵城,江陵城内外,到处都是青烟残火,尸首遍地,疲惫的北齐士卒正在收拾清理。
文顺之一身血衣还没换下,正四处巡查,文诚忙的熬的两眼血丝。
顾晞并不在江陵城。
大军围住江陵城的隔天夜里,顾晞带着一半大军,直扑峡州。
李桑柔一行没进城,在江陵城外稍作休息,启程赶往峡州。
离峡州还有半天路程,诸人迎上了从峡州返回的北齐大军前锋哨探。
李桑柔等人撤在路边,等到中军过来,汇入进去。
顾晞骑在马上,看到李桑柔,顿时笑容绽放。
“拿下峡州,又回来了?”李桑柔打量着看起来仿佛瘦了一圈儿的顾晞。
“嗯!峡州没什么防备。”顾晞精神极好,“兵贵神速。
南召城那边,都妥当了?”顾晞仔细打量着李桑柔。
“嗯。”李桑柔只嗯了一声。
米瞎子师门的事,她不准备多说,现在和以后,都不宜多说。
“你调两千精锐进驻南召城,那边一封急递送到我这里,也往建乐城递了折子。
你调了两千精锐,可不算少,我当时有些担心,好在也就一两天,又收到急递,说已经从南召城撤出,什么事都没有,也不知道你这一趟调兵,是为了什么。我就放心了。
想着你既然撤了这两千人,必定是已经妥当了。
你这一趟,是为了江陵城那些钢弩。”
最后一句,顾晞看向李桑柔,尾音微微上扬,话里透着丝丝疑问。
李桑柔微笑听着,没有答话。
“既然妥当了,那江陵城,必定就没什么了,收到急递当天,我就带着大军直扑江陵。
十天!”
顾晞颇有几分得意的冲李桑柔举起手翻了翻。
“拿下江陵,拿下峡州,将荆州沿江握在手里,也就将荆州握在手里了。
你过来时,鄂州城没什么事儿吧?”
“平安无事。潘府尹带人往平靖关修路去了。”李桑柔笑道。
“现如今,对于南梁来说,襄阳城就是孤悬在外,就算背后有蜀中为后援,可绕道蜀中传令到襄阳,最快也要二十天。
襄阳那位程将军,出了名的谨慎,没有上方军令,他必定不敢倾城而出。
咱们只要二十天内,离开,再返回,就不怕襄阳城乘虚而入。
现在,拿下了江陵,峡州,再赶回鄂州,正正好,二十天!”
顾晞嘿嘿笑起来,十分得意。
李桑柔斜瞥着他,片刻,笑问道:“之后呢?取襄阳?还是渡江?”
“襄阳!”顾晞声调愉快,“不拿下襄阳,大军南渡后,荆州很难守住,荆州易了手,南渡大军就要腹背受敌。拿下襄阳,江南就是盘子里的肥肉,只要张嘴吃就行了。”
顾晞手里转着马鞭。
“南召那边,真没什么事儿?”顾晞看着李桑柔,再问了句。
“南召那边,一点小事儿而已,你不知道最好。知道了,就得写折子,是不是?”李桑柔看着顾晞笑道。
“哪能什么事儿都写折子,什么都写,大哥也要烦了。你不说就不说吧。”顾晞有几分悻悻然。
“从南召回来的时候,米瞎子带着他媳妇,还有他媳妇的姐姐……”
“那个瞎子还有媳妇?”顾晞愕然。
“瞎子怎么不能有媳妇了?”李桑柔笑眯眯,斜瞥了顾晞一眼,“带着他们,路上就慢了。
快到平靖关时,米瞎子带着他媳妇和他媳妇姐姐,往建乐城去了。”
顿了顿,李桑柔看着顾晞问道:“你用过棉布吗?不是吉贝棉布,是另一种棉布。”
“见过,没用过,太粗糙了,听说是从海上来的,怎么了?”顾晞扬眉问道。
“那是个好东西,做棉胎的话,比现在的棉胎保暖的多得多,要是手艺好,织出来的布,不比丝绸差。
米瞎子媳妇那个姐姐,会种这种棉,我让米瞎子在建乐城外买个庄子,让她试试看能不能种出来。”
顾晞看着李桑柔,片刻,慢慢喔了一声。
他明白了,米瞎子给她打制的弩,和江陵城那些弩,一脉相承,和这什么棉,大约也一样同出一处。
“太祖诸子争斗的时候,当时的皇二十一子,曾经往南召县求过贤,从南召县回去建乐城的路上,被皇二子伏击,一个活口都没留下。
不知道他找到贤者没有。”顾晞看了眼李桑柔。
“南召县城很小,非常小,不过景色很不错,依山傍河。
城里最好的酒楼,确实是楼,两层小楼,可是没有店名,门口挑着个大幌子,幌子上绣着只大白鹅,酒楼里的烧鹅说是秘方,传承了一百多年了,米瞎子说,他家烧鹅天下第一。
我吃了一回,天下第一勉强算得上,至少到现在,我还没吃过比他家烧得更好的大鹅。
他家自己酿的桃花酒也很不错。
等以后有空了,我带你去尝尝?”李桑柔看着顾晞,笑道。
“好!”顾晞顿时神彩飞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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扔根棍子,打不着狍子也得砸只野鸡,随手一抓就是一条鱼!”黑马一边说一边啧啧,“鱼肥,野猪也肥,野鸡更肥,啧,真是好地方。”
“都好了?老孟跟我说了好几趟,说你不该去。”大常将桐油碗递给小陆子。
“好了。明天一早就启程回去,路上赶一赶,尽快回鄂州。”李桑柔笑意融融。
大常再次舒了口气,“好,那我去准备准备,晚上怎么吃?”
“这城里最好的酒楼是哪家?”李桑柔笑问道。
“斜对面就是,有一样烧鹅,说是最拿手,烧得慢,最好提前说,让窜条先去说一声。”大常说着,招手叫窜条。
“我去睡一会儿,一个时辰后去吃饭。”李桑柔打了个呵欠。
这两天,她全神贯注,心神俱疲。
一个时辰后,几个人刚在斜对面的酒楼坐下来,雅间门推开,米瞎子伸头进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李桑柔打量着米瞎子。
“我不耐烦在山上呆着,你们要去哪儿?”米瞎子一屁股坐在黑马让出来的椅子上,“点菜没有?他家的大鹅好吃。”
“早一个时辰就让他们炖上了,我瞧着挑的,最大的那只!足有十五六斤!”窜条急忙答道。
“再让他们烧两只,带着路上吃。满天下,就数他家大鹅烧得好吃。”米瞎子不客气的吩咐道。
“我们要去鄂州,你也去?”李桑柔倒了杯茶,推给米瞎子。
“鄂州?不去!”米瞎子头摇的快而坚决,“搭一段吧,我回建乐城,让秀儿娘好好给我烙几张饼吃吃,秀儿也会烙饼了。”
“你们师门里,还好吧?”李桑柔嗯了一声,问了句。
“好!好得很!”米瞎子没好气儿的答了句,拧过头,对着从手到肩膀,一排儿端了十几碟凉拌小炒的茶酒博士,吩咐道:“你家的桃花酿,新酒出来没有?没有那就去年的,多拿几瓶过来,再给我搬两坛子送到对面邸店。”
茶酒博士好咧一声脆应,退后出去。
“瞎叔这句好得很,像是跟人吵架。”坐在米瞎子斜对面的大常,闷声说了句。
“就你聪明!”米瞎子没好气的白了大常一眼。
“你跟他们吵什么?”李桑柔问道。
“哪是我跟她们吵!我跟她们有什么好吵的!是她们自己吵,我就是想吵,也插不进嘴!
瞧着吧,有得吵了!”米瞎子抓起筷子,在满桌子的凉拌热炒中,挑了两碟,站起来,挪到自己面前。
“你乌师兄呢?他跟谁吵?跟你?”李桑柔挑眉笑问。
“哪有人跟他吵?人家吵的,他又不懂,都是冲他伸手的!他躲到前山去了。”米瞎子挟了一筷子香炒笋干吃了,咋了咋嘴,十分满意。
茶酒博士送进一大盆烧鹅,又送了几瓶酒进来。
米瞎子喝着酒吃着烧鹅,喝完了一瓶多酒,打了个嗝,再盛了半碗米饭,浇上浓浓的烧鹅汁,拌一拌,呼噜呼噜吃了,放下碗,满意的拍了拍肚子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孟彦清从邸店出去,一个时辰后,接管了南召县城,以及驻扎在城外的齐军精锐,就像来时一样,呼呼啦啦,眨眼间就撤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李桑柔一行七人,加上米瞎子,六匹健骡三辆大车,出了南召城南门。
孟彦清一行三四十人,近百匹马,聚到一起,打扮成贩货而回的马帮,不远不近的缀在李桑柔一行人后面。
赶了一整天的路,直到天黑透了,李桑柔等人才进了顺风递铺。
孟彦清一行人住进了镇口的大车店。
子时前后,李桑柔被几声扣门声惊醒,递铺张管事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,“大当家的,大当家的!”
李桑柔跳下床,一边披衣服,一边开了门。“怎么了?”
“有两个妇人,一个拿着刀,指名道姓要找您,在前头呢。”张管事看起来相当恼火,“跟她说了,大半夜的,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天明。
一个还好,另一个,刀就抽出来了,简直不讲理。
大当家您看?
咱铺子里人多,都是打过仗的,要不?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张管事几句话的空儿,李桑柔已经扣好大袄的扣子,旁边一间屋里,大常和黑马一前一后,拎着刀出来了。
李桑柔跟着张管事,急步出来,迈出前院门,就看到站在院子中间的林飒和一位中年妇人。
两人四周,站着六七个马夫伙计,举着草叉拿着棍子,虎视耽耽盯着两人。
“是朋友。”李桑柔忙和张管事说了句。
张管事长长舒了口气,赶紧从李桑柔身边挤出去,冲围成一圈儿的伙计马夫挥着手,“没事儿没事儿,该干啥干啥,瞧咱们这儿,就是爱看热闹。
快把马牵下去,先饮水,唉哟你瞧这马累的,这一身的汗,这马要累脱力了!
哪能这么用马,这马也是条命啊,怎么能这么用马,真是!好好牵下去……”
林飒已经看到李桑柔了,拉了把中年妇人,迎着李桑柔过来。
“怎么赶得这么急?出什么事儿了?”李桑柔迎面问道。
“没,午后到南召城,说你天一亮就走了,本来以为紧赶一阵就能赶上,谁知道赶到现在,总算赶上了。
这是我王师姐,王锦。”林飒有几分讪讪。
下山这事儿,和她犯冲,但凡下山,就没顺当过,指定得出事儿,刚才她们差点被人家当贼拿了。
“王师姐。”李桑柔笑着打了招呼,往里让两人,“马累坏了,你们肯定也累坏了,先进来吧。”
让进林飒和王锦,李桑柔吩咐黑马,“跟瞎子说一声,林姐姐来了。”
“哎!”黑马先冲林飒挥挥手,再拍了下大常,“我林姐累坏了,你多拿点儿好吃的!”再转身飞奔进去叫米瞎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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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瞎子被黑马拍醒,听到一句林姐来了,呼的坐起来,“哪个林姐?林飒?”
“还有哪个林姐?我就一个林姐……”黑马一句话没说完,米瞎子跳下床,光着脚,一头扎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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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!瞎叔,你袄,你鞋!”黑马从床头抱了袄,弯腰拎上鞋,转身出屋,米瞎子已经跑没影儿了。
“你没事就,出什么事儿了?出大事儿了?”米瞎子冲出小院门,迎面撞上三人,盯着林飒,飞快的打量了两遍,随着长长吐出来的一口气,一连串儿问道。
“我能有什么事儿?能出什么事儿?能出什么大事儿?”林飒叉腰瞪着米瞎子,一连串儿的怼了回去。
“没事儿就好。唉哟这地上,这什么东西!唉哟我的脚!”米瞎子抱着脚跳了两步,坐到门槛上。
“瞎叔瞎叔!”黑马抱着袄提着鞋追出来。
林飒斜瞥着米瞎子,王锦抿着嘴笑起来。
李桑柔从米瞎子身边经过,曲起中指,在米瞎子头上敲了一记。
大常捅开炉子,先冲了两碗油茶,递给林飒和王锦,又往后面厨房端了两碗骨头汤面,以及一大盘子拆骨肉,一碟子香油咸萝卜丁,一碟子酸豆角。
这是递铺今天的夜宵。
林飒和王锦边吹边喝,刚刚喝完那碗薄薄的油茶,接过汤面,王锦捞起一筷子干菜,吹了吹,塞进嘴里。
林飒先吃了一大口拆骨肉,一边嚼着,一边看着李桑柔,“我们……”
“先吃饭,吃好了再说话。”李桑柔笑着示意林飒。
“这肉太少,咱林姐爱吃肉,林姐您放开了吃,咱家就是肉多,我再去给你拿一盘儿!”黑马伸头看了看,小跑出去。
“大常,给我冲碗油茶,薄一点,我得压压惊。”米瞎子坐在李桑柔旁边,见王锦大口喝大口吃,彻底放了心。
林飒和王锦吃好喝好,黑马赶紧递上茶。
“怎么赶的这么急?”米瞎子在李桑柔之前,看着王锦,拧眉问道。
“没什么事儿,林师弟怕找不到你们。”王锦答了句,看向李桑柔,欠身道:“惊扰大当家了。”
“我不是跟你说了,顺着顺风递铺,什么时候都能找到,你说你急什么?这大半夜的,你一个人就算了,你还带着王师兄。”米瞎子不看林飒,拧着头抱怨。
林飒瞪着米瞎子,“几十年了,你这多管闲事儿的毛病,怎么一点儿也没改呢?关你屁事!”
“是王师姐的事儿?”李桑柔一边笑,一边看着王锦道。
“我俩的事儿吧。”王锦瞥了眼闷声不再响的米瞎子,忍住笑,看着李桑柔道:“大当家的见过棉花没有?听说南边很多。”
“嗯,建乐城也有棉布卖,不过很贵,听说都是很南边的地方过来的,王师姐是想种棉花,还是纺棉织布?”
“种。原本听说这东西只长在南边儿,可五年前,我在襄阳城里,见到有人家在花盆里种了一棵,就放在院子里,种活了,结了这么大三四个棉桃,那棉真好,一拉这么长。”王锦眼睛亮亮。
“南边你暂时不能去,不过棉花种子,大约能给你找一些。
要不,你先到建乐城,我让人买个小庄子给你,你在那里先试种看看?”李桑柔笑道。
王锦看向米瞎子。
“她有的是银子。”米瞎子没头没脑的说了句。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,要是能种出来,就交给大当家作主。”王锦拱手笑道。
“这事你去办?我写封信给左掌柜,你找他支银子就行。”李桑柔看向米瞎子。
米瞎子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要去哪儿?鄂州?我跟你们走吧。”林飒看着李桑柔道。
“你敢杀人么?”李桑柔看着林飒,不客气的问了句。
林飒顿时哽住,她从来没杀过人,杀鸡都不敢!
“百无一用!”米瞎子眼睛看着门外,接了句。
“滚!”林飒怒目。
“你是想找点事儿做是吧。”李桑柔一边笑,一边看着林飒问道。
“总不能真百无一用。”林飒耷拉着肩膀。
“顺风的递铺、派送铺里,女子极多,在外面奔波的时候,比男人要多冒很多风险,我一直很担心她们。
要不,我聘你做顺风的教习,你教她们练些功夫吧,防防身什么的。
你这种不能杀人,只能打人的功夫正好,真杀了人,倒麻烦了。”李桑柔笑道。
林飒犹豫了片刻,摇了摇头。
“大当家是有天赋的,学什么都极快,普通人哪有这样的天赋,要想练功小有所成,再怎么也得五年十年。
功夫功夫,就是得花上足够的功夫才行。
女子防身,多半防的是男人,男女有别,女人要想练到能对付男人,一时半会可练不出来。
再说,大当家的这递铺什么的,又不在一起,一家和一家隔这么远,肯定不能一起练,要是能凑一起,哪怕人多点儿也不怕,早晚勤练,有个两年三年,也能差不多。
现在这样,这一个那一个,这怎么练?这活我接不了。”林飒再次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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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用练到个个都能单身对付男人。
教她们些功夫,先是为了健体,练一练,人总归能身强体健,干脆利落一些。
其二,练过功夫的人,精气神大不一样。她们跟着你,学过些功夫,心里就有了底气,再有什么事儿,就不会那么害怕。
两军交战,气势为先,人也是,那些宵小,要欺负人,都是挑怯弱之人,碰到气势盛的,多半不敢惹。”
顿了顿,李桑柔叹了口气。“野兽猎食儿,盯上一群黄羊野鹿,也是挑其中最弱最小的捕食。活物的本性,就是要挑弱者来欺负。”
“大当家的这话极是,人要是有了一股子悍气,能避百邪。”王锦接话道。
“再说了,练一练,就算逃跑,也能跑得快些,逃得灵活些。”李桑柔接着笑道。
“大当家既然这么说,那行。”林飒爽快答应,“要是这样,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教,这可跟我们山里大不一样。”
“让瞎子帮你看着。
我有两位大管事儿,等你到了建乐城,我让她们去一趟建乐城,你见一见她们,该怎么教,你和她们商量商量。”李桑柔笑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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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边院子确实十分宽敞,两间朝南上房,西边一排五间厢房。
和一般的房子比,上房和厢房进深和开间都大很多,窗户宽大,明亮疏朗。
东南角有间茅房,和林飒住处那间一样,铺满青条石,引泉水冲洗,暗沟流出,极其干净。
院子里满铺青条石,刚刚用水冲洗过,扑面而来的水气,清新清爽。
李桑柔前前后后看过一遍,和李启安笑道:“这里是你们用来待客的地方?真不错。”
“不是,山里极少有人来,几乎没有过外人在山里过夜。
这里原来是做小学堂的,我小时候就在这里上课,后来孩子多了,就在那边另盖了学堂,这里就空下来了。
师叔师伯们都有住处,我们挑住处的时候,都觉得这里太大,没人挑这里,就一直空着了。”
李启安介绍的非常详细。
“老大!锅支哪儿?”黑马虎虎生风的看了一圈,扬声问道。
“就你站的地方,支两个灶,一大一小。”李桑柔转圈看了看,吩咐道。
“你们那些小孩子是在一起吃饭的吗?晚饭什么时辰?
一会儿把骨头炖出来,拿去给她们吃,合不合适?”李桑柔看着李启安问道。
“这有什么不合适的?”李启安先笑应了最后一问,“今天逢双,正好他们没肉吃,离吃饭还有一个半时辰,山里吃饭都是一样的时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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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来得及了,这锅太小,有大锅吗?”李桑柔指了指大头拎出来的那只铁锅。
“有!”李启安笑应了,带着大头,去扛大锅。
黑马烧水烫猪刮猪毛,蚂蚱收拾三只野鸡。
厨房用了最南一间厢房,李桑柔进去看了看,拎了只小炭炉出来,放到上房门口,烧上炭,烧上水,再搬了张桌子出来,找出茶叶茶壶杯子,准备沏茶。
林飒站在上房门口,觉得她应该帮个忙,可又很明显,哪一边她都帮不上忙。
米瞎子蹲在林飒旁边,继续一脸苦楚,他一向是袖手等吃。
李桑柔沏了茶,招手叫林飒,“林姐姐过来喝茶。”
林飒过去,米瞎子也跟过去,对着李桑柔推过来的竹椅子,林飒有几分犹豫,作为东道主,她喝茶围观是不是不大好?
米瞎子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,倒茶喝茶。
大头顶着口大铁锅回来,两只手里拎着炖锅,炒锅,一路小跑回来,将大锅放到支好的简易灶上,倒上水,生火涮洗。
李启安提着两个大竹篮子,跟在后面进来,进门就笑道:“我把厨房有的调料都拿来了,大当家的瞧瞧够不够,要是不够,我再去师伯师叔们那里找。”
李桑柔蹲过去,挨样看了看,闻了闻,十分满意。
调料不多,不过品质相当不错。
黑马刮洗的熟练而快,剖开肚子,砍下猪头猪蹄,挂起来再洗两遍,将两扇猪放到案子上。
“我来吧。”李桑柔走到案子前,接过大头刚磨好的锋利小尖刀,动作极快的剔骨分肉。
林飒走过来,和李启安一边一个,站在案子两边,四只眼睛瞪着李桑柔。
“太精准了。”李启安一声赞叹。
李桑柔剔骨切肉,准确简洁,半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。
“无它,唯手熟尔。”李桑柔剔出骨头,换了把砍刀,斩断大骨,将骨头放进那口大锅里。
“你这是第二回对付整猪吧。”米瞎子隔着院子接了句。
“头回生,二回不就熟了。”李桑柔随口接道。
“我在南召县见过屠夫剔骨,也有跟大当家差不多的,说都是十多年的手艺了。”李启安再次赞叹。
这位大当家,剔骨跟杀人一样利落,太利落了!看的她都有点儿激动了。
“启安,跟你师叔回来喝茶,别看她了,她是个怪物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米瞎子话里有话的招呼道。
“我知道,不用你劝我。”林飒头也不回的接了句。
“林姐姐很聪明的嘛。”李桑柔再次夸奖了句。
“他是我带大的,我还能不知道他!”林飒哼了一声。
“瞎子心疼你,头一回见他这么挖空心思、转着弯儿的劝人。”李桑柔笑眯眯道。
李启安回头看了眼米瞎子,抿着嘴儿笑。
“瞎叔劝我们,不生气的时候呸地上,生气的呸你一脸。”黑马接话道。
李桑柔将两只后蹄膀和四只猪蹄放进瓦罐里炖上,将两大块后腿肉白水煮上,一块上脑肉粉蒸,再留下五花肉,两条里脊,猪颈肉和梅花肉,其余的,都切成大块,放进了骨头锅里。
黑马洗好猪头,劈开,也放进骨头锅里。
看着骨头锅开了,李桑柔拿大勺撇去浮沫,炒了葱姜大酱倒进去,放了一瓶老酒,以及四五样作料。
林飒回头看看案子上不多的几块肉,再看看已经扑吐扑吐起来的一大锅连骨带肉,叉着腰往后退了一步。
年年杀年猪,她看着就觉得费劲,回回看着收拾完,都是长长松一口气的感觉。
这一回,看着就觉得太简单太容易了,容易到她很想动手试试。
李桑柔将猪颈肉和梅花肉切成厚薄适中的大片,里脊切成长丝,各自堆到大盘子里,看向李启安笑问道:“有什么青叶儿绿叶儿的菜没有?”
“有几样,都是白菜萝卜这些冬菜。”李启安忙笑答道。
“都拿点儿过来。”
李启安答应了出去,没多大会儿,后面背着一筐,前面抱着一筐,背了些白菜萝卜青蒜等过来。
大头提了一铜壶滚水,将案板汤洗过,李桑柔削了几根萝卜,切成丝,将白菜叶帮分开,白菜帮切成细丝。
大锅里的肉骨头扑吐扑吐香气四溢的时候,宋启明和罗启文说着话儿,程善背着手,沉着脸,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,进了院子。
李桑柔看了眼不情不愿跟在后面的程善,嘴角露出丝丝笑意。
肯来就好,愿意听一听,看一看,那就非常好。
李明安跟在大头后面,在院子中间架起了火堆。
进了院子,宋启明紧几步走到案板前,一眼看到那块五花肉,脱口问道:“要烤五花肉吗?”
“还没想好怎么吃,烤了好吃?”李桑柔笑问道。
“嗯。”宋启明瞄了眼林飒,小心的嗯了一声。
大当家上回烤五花肉,林师叔吃的差点噎着,吃完了,就做了阶下囚。
“那就烤了吃。”李桑柔拿过五花肉,拎着划成长条,再连肉皮划成大块,放进盆里,开始调作料。
腌好五花肉,黑马已经洗好了猪杂,用开水过的半熟,盛在盆里端过来。
李桑柔将猪杂拎出来切好,放回盆里,又切了一大把青蒜。
李启安蹲在案板旁边,忙着剥葱剥蒜,宋启明站在旁边,帮着递盆递碗,罗启文看了一圈,过去烧锅,这个他最擅长,他也只会烧锅。
林飒紧跟在李桑柔身边,伸着脖子看她做这个做那个,看的津津有味。
她切菜切肉,也跟杀人一样,干脆利落,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动作,好像不管什么事儿,到她手里,就又轻巧又简单,就能行云流水一般,实在是好看。
米瞎子和程善坐在茶桌旁,一个一脸苦楚,一个拧着眉绷着脸,各自喝茶。
“屈师弟的腿,怎么样了?你去看过没有?”米瞎子喝完一杯茶,问了句。
“快好了,断的整齐,接的快包的紧,好的快。”程善拧着眉。
“那就好。”米瞎子干巴巴的接了句,不再说话,程善也不说话了,两个人接着拧眉喝茶。
一大锅连肉带骨头,炖的酥烂,浓香扑鼻,晾到半凉,李启安和罗启文抬着,往旁边大厨房送过去。
李桑柔拌好白菜丝萝卜丝,将里脊肉丝大火爆炒,白煮肉切大片,配上香油蒜泥,拿出粉蒸肉,烤上五花肉,猪蹄猪蹄膀,一大锅猪杂也煨好卤好了。
黑马和蚂蚱已经烙了厚厚一摞薄饼出来,
一群人就坐在临时搭起的简易灶,和烤肉的火堆中间。
米瞎子端着只粗瓷大碗,一筷子下去,捞了半只猪蹄出来,再挟了两三筷子醋呛萝卜丝,呼噜呼噜先吃为敬。
程善紧跟米瞎子,捞了半碗卤猪杂,挟了几筷子麻辣白菜丝,闷头就吃。
林飒在正在烤的五花肉和蒜泥白肉之间犹豫片刻,筷子却伸向粉蒸肉。
李桑柔塞了碗酒给她,“粉蒸肉有点儿干,没酒不行。一口肉一口酒,赛过活神仙,这是瞎子说的,你尝尝。”
“给我碗酒。”米瞎子这才想起来还有酒,急忙示意黑马。
罗启文正抱着酒坛子倒酒,忙递了碗给他,再倒了碗,递给程善。
宋启明拿了只薄薄的烙饼,想了想,撕了一半,卷上白菜丝肉丝,一口咬下去。
李启安学着李桑柔,将切的厚薄正好的猪颈肉放到烤架上,来回翻几下,蘸上酱,拿一块白菜叶卷上,塞进嘴里。
黑马一筷子下去,捞起连皮带肉一大块蹄膀,再浇一勺子肉汁,撕一块烙饼,卷上肉浇上汁,塞嘴里,眯眼嚼着,咽了,端起酒喝一大口。
大头和蚂蚱一个盯着蒜泥白肉,一个盯着卤猪杂,一手筷子,一手酒碗,吃一口喝一口。
一群人连吃带喝,谁都顾不上说话。
李桑柔抿着酒,翻着五花肉,偶尔烤一块梅花肉卷着白菜吃。
五花肉烤好时,一群人已经两轮吃下来,有个半饱了,对着油滋滋香气扑鼻的五花肉,米瞎子直接扯过一大块,用筷子扎着,一口肉一口酒。
程善和米瞎子抢的同一条烤肉,一人一半,也和米瞎子一样,筷子扎着肉,吃一口肉喝一口酒。
宋启明咬一口五花肉,喝了一口酒,眼睛眯起来,片刻咽了,急忙向李启安推荐,“你快尝尝,这酒一点儿也不冲了,香得很,肉更香了,你快尝尝!酒是要这么喝的!”
李桑柔抿着酒,用筷子扎着块肉,却吃的不多。
“大当家这五花肉烤的真好!”李启安吃的喝的额头一层细汗,忍不住夸奖道。
“林师叔遇到大当家,大当家也在烤五花肉,林师叔吃撑了,撑的没法……”迎着罗启文使尽全力拼着命递过去的眼色,宋启明顿时讪讪,后面的话,随着五花肉咽了下去。
“不吃撑也打不过她。”林飒接了句,伸头瞄了瞄,挟了块粉蒸肉。
她觉得这粉蒸肉最好吃,胜过烤五花肉。
“瞎子,林姐姐对你这么好,你为什么扔下她在山上,一个人到处跑?”李桑柔看着米瞎子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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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哪是一个人在山上,山上这么多人!”米瞎子没好气的怼了李桑柔一句。
“对林姐姐来说,除了你,其它人都是浮云吧?”李桑柔笑眯眯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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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启明听的笑出来,“其他人都是浮云!这句话真有意思,浮云!”宋启明一边说着,一边举着一只手来回的挥。
她酒量不行,这会儿已经晕晕乎乎,半醉之下,又兴奋又清醒。
“就是不算什么。”李启安也有了酒意,火光肉香中,心情雀跃。
“你说错了,跟师门比,他是浮云!”林飒觉得头昏昏,不过心底特别清明,“我可不能因为他,他这个人,他一个人,就抛了师门,抛了!这里!这里的日子!
他是浮云!”林飒筷子点着米瞎子,他是浮云四个字,每一个字都用尽力气。
“你们师门不许成亲吗?”李桑柔看着李启安,一脸惊讶。
“师门内不许有血脉之亲,成亲可以,不过要是怀上了孩子,生孩子就不行了,就得离开师门,归于世间,永不许再回来。”说到最后,李启安有点儿伤感。
嗯,她果然极其清明,这话说的多明白呢!
李桑柔长长噢了一声,拧着眉,看向宋启明问道:“你们格致部,平时都捣鼓什么?全是弓啊弩啊抛石机攻城守城这些杀人的东西?”
“这些东西多,不过,不全是这些,还有些,像木牛流马啊什么的,还有医术,医术最多,还有观星,柴师伯观星断阴睛,断的可准了!”宋启明一边说一边笑。
“那你们有没有想过,捣鼓出个什么东西,让女人跟男人……”李桑柔两只手拍了拍,“快活的时候,不会怀上?”
米瞎子一口酒噎在喉咙里。程善正咬着块五花肉,也噎着了。
宋启明瞪着李桑柔,干张着嘴,却说不出话。
李启安和罗启文直直瞪着自己手里的酒杯。
倒是林飒十分淡定,指了指宋启明,“她们年纪小,不知道,以前有位师伯,捣鼓过,用猪大肠,还用过鱼皮,不管用。”
“不够柔韧?”李桑柔看着林飒问道。
用猪大肠和鱼皮,这是避孕套么?
她真是头一回听说!
“那就不知道了。是我师伯。
后来,乌师伯说这是于民无益的东西,就没有了。”林飒喝了口酒。
“我觉得这个东西于民有益,好处极大。
女人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,几十年里头,不是怀孕就是喂奶,苦就不说了,一个劳力只能当半个劳力用。
还有,别说穷人家,就是富裕人家,嫌孩子太多,生下来就溺死的,有多少?
要是有这个东西,女人不想生,就不生,一家子,生了一个两个,三个五个,觉得够了,再多就养不起了,那就不生了,多好。”李桑柔表示不同意见。
“老大说得对,咱们那个王管事,一串儿生了七个儿子,要不是到咱们顺风当了管事儿,王管事说他都打算把他家老六老七送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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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打算,是送了,没送出去,人家不要小子,要丫头。”蚂蚱忙接话道。
“还想把他家大小子送给人家当上门女婿,不过人家也不要。
王管事说从他媳妇生下第七个,他再没敢跟他媳妇睡一张床,啧!”黑马啧啧有声。
“你别捣鼓那些杀人的东西了,干点儿正事儿,比如这个。”李桑柔点了点宋启明。“我跟你说,这个东西,你得做成女人能用的。”
“我,那个。”宋启明憋的脸都红了,“我……”
“你没见过男人那东西?不知道男女之间怎么,这个?”李桑柔又拍了下巴掌。
宋启明想点头,又觉得不该点,憋气看着李桑柔,
李启安用尽全力忍着笑。罗启文一张脸通红,把脖子拧得不能再拧了。
“这容易,明天咱们去南召城,往私窠子里走一趟,找一对儿,现做给你看。”李桑柔拍了拍宋启明。
李启安再也忍不住,噗一声笑出来,宋启明涨红了脸。
“倒是个好东西。”米瞎子突兀的说了句,“是正事儿。”
林飒立刻斜眼瞥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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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飒脖子上一片抹糊的墨痕,喝过两壶茶,看起来还是垂头丧气,十分消沉。
米瞎子心事忡忡,缩着肩低着头,低眉垂眼,一杯茶喝到冰凉。
李桑柔抿着茶,转着头观风赏景,黑马和大头、蚂蚱三个人,房前屋后,小院四周看了个遍,沿着一条踩出来的小道,往后山闲逛。
“老大老大!”没多大会儿,黑马连蹦带跳冲回来,“老大!她这山上,往上,再往后,荒山密林,野鸡野鹿野狍子,还有野猪!咱们要不要?今天不逢五!”
黑马冲李桑柔搓着手指。
“你们这里打猎有什么规矩?”李桑柔看向林飒问道。
“怀胎的带仔的不能打,没长成的不能打,春夏不打野鸡野鸭野鸟,那是抱窝的时候,还有,吃多少猎多少。”林飒说的很快。
“听到了?弄只野猪吧。”李桑柔转头吩咐黑马。
“好咧!”黑马愉快的答应一声,几步窜进了树林。
“你们山上有酒没有?能喝酒吗?”李桑柔捅了捅米瞎子。
“能,有。”米瞎子将已经冰凉的茶杯放到桌子上,“你晚上住哪儿?你们四个人,能吃得了一头猪?”
“你不吃吗?”李桑柔扬着眉,看着米瞎子,一脸惊讶的问道。
“嗯。”米瞎子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。
“今天就在这里,找个地方凑和一晚吧。
林姐姐,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吧,人多热闹,还有那位李师妹,也一起叫上。
宋小师妹,还有她师兄师叔,离这儿远不远?能叫过来一起吃饭吗?算是我给他们陪礼了。”李桑柔从林飒看向米瞎子。
“不远。”米瞎子站起来,“我去问问陶师兄,看看把你安排在哪儿合适。”
看着米瞎子背着手往外走,李桑柔也放下茶杯,伸手指点了点一直出神的林飒,“咱们也去后面瞧瞧,一只野猪不一定够,再去打几只野鸡,炖个汤。”
林飒犹豫了一下,跟着站起来。
米师弟走了,这会儿她算东道主,总得有点儿东道主的样子。
李桑柔走在前面,到了路口就问一句。
转过两个路口,李桑柔脚步微顿,看着一直落后一步的林飒,伸头过去,仔细看了看,关切道:“你这么无精打彩,是因为输给我了吗?你是从来没输过?还是,输给了我,才这么难过的?”
“我很好!”林飒强辩了句,随即泄气下去,“不是因为输,输赢是常有的事,是。”
林飒的话顿住,李桑柔站住,侧头看着她。
“我人情上不通,跟着前山的师叔师兄们学了半年多,下山历练了两回,都没什么长进。
师父跟我说,我人情世故上不通,是因为我过于专心武术,师父说,只有专心一致,才能精于一道,做到极致。
说我是这样,格致部的很多师叔师兄,也是这样,让我不必介怀。
我一直觉得真是这样,人,若是精于一道,必定缺陷一处。
可你就不是这样。”林飒看了眼李桑柔。
“你这是夸我吗?我就当你夸我吧。”李桑柔转过身,接着往前走,“我会用弩这事儿,米宜生告诉过你没有?”
“他没说,不过,我听说过桑大将军。”林飒跟在李桑柔后面。
“嗯,箭无虚发。
米宜生头一回见我扔小石头砸鸟儿,惊喜的手舞足蹈,说书上说的神箭手,竟然真有,竟然让他遇上了。
后来,他天天早出晚归,用心算命,一个多月吧,骗了七八十两银子,找人打了这样一把弩给我。”
李桑柔将左边袖子提了提,给林飒看缚在手腕上方的小巧钢弩。
“第一次银子少,是一把铁弩,比这个大,不如这个好用,准头也差点儿。
后来,我夺下夜香行,有了钱,重新打制了一把,就是这个。
这把弩太小,箭很短,用来杀人的时候,只能从眼睛射入,直冲入脑。”
李桑柔说着,抬手扣动扳机,往前几步,从灌木丛中拎起只肥大的野鸡。
林飒忙跟上一步,去看那只鸡,那只鸡的鸡头,已经被小箭带走了半边。
李桑柔拎起鸡,狭剑滑出,割在鸡脖子上,拧着鸡脖子放血。
林飒急忙转过头。
李桑柔放好血,将鸡塞给林飒,“拿着,这只肥,烤着吃最好,咱们人多,还得再弄两只。”
林飒抓着鸡脚,眯着眼,顺着李桑柔的目光用力的看。
李桑柔往前两步,两声轻微的咔嗒声后,又捡起两只,赶紧放血。
林飒泄气的叹了口气。
她一只也没看见。她眼力一向不错的。
李桑柔将两只鸡放好血,密林深处,蚂蚱的惊叫声传过来,“套住了套住了,快快,放血放血!”
“你那院子太小,哪儿地方宽敞?”李桑柔看向林飒,笑问道。
“陶师弟肯定把你们安排在南边那个院子,那个院子地方大。现在过去?”林飒倍受打击,看起来倒比刚才好些了。
“等黑马他们过来,一起过去吧,一头猪收拾起来,要些功夫。”李桑柔笑应。
没多大会儿,大头和蚂蚱用一根粗树枝抬着头野猪,黑马甩着胳膊,气势昂然的跟在后面,从林里深处,一路小跑过来了。
林飒提着只野鸡走在前面,李桑柔提着两只鸡,和林飒并肩。
“顺风速递开到南召城没几天,我收到了米师弟一封信,说他在建乐城,挺好。”林飒低着头,“之前,我以为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米宜生怎么会死?祸害活千年。”李桑柔不客气道。
“他是有点儿凡事儿别扭,爱呛话,可他人不坏,他不是祸害。”林飒很认真的解释了句。
李桑柔忍不住笑起来。
“你笑什么?”林飒皱起眉,想了想,没想明白,只好看着李桑柔问道。
“我是笑米宜生,在师门里,和在师门外,是两张面孔。
黑马他们,在江都城讨饭的时候,米宜生也在江都城,那时候黑马他们还小,六七岁,七八岁吧。
黑马说,米宜生经常散些吃的给他们,说找米宜生讨吃的,一定不能说行行好吧,或是说您是个好人,大善人什么的。
只要说了好人善人,肯定就要不到了。
说得骂他,骂他黑心,骂他祸害活千年,指定能讨到吃的,他就是没有,也会想办法算个命打个卦,骗上几个大钱,买几个馒头给他们。”
李桑柔语调闲闲。
林飒怔了怔,垂下头不说话了。
“又怎么啦?”李桑柔用手背拍了拍林飒。
“你心眼太多。”林飒抬头往前看。
李桑柔失笑出声,“你挺聪明的嘛。
那咱们来说说这件事儿。
头一件,你应该不知道你米师弟跟我们交情如何。他跟我们这交情,你米师弟跟你怎么说的?”
“他说交了几个朋友,挺照应他的。”林飒勉强答了句。
“黑马他们一群人,有十六七个吧,现在还活着的,就六个了。
他们这一群小乞丐,遇到你米师弟的时候,最小的,也就四五岁,最大的七八岁,后来都能活成人,全是因为你米师弟的照顾,饿死前给口吃的,病极了给他们吃药,冻死前给件棉衣。
黑马他们,虽说成天和你米师弟打打骂骂的淘气,嘴里叫他瞎叔,心里也是拿他当叔伯看待的,就像你们师门的师父和徒弟,师徒如父子。
我的命是你米师弟救下的,这你知道。
我刚醒过来的几个月,浑浑噩噩,是你米师弟照顾我,指点我收拢心神,真正活了过来。
我认识他,六七年了吧,在江都城,我们一起抢南城根的地盘,抢夜香行。
我从江都城到建乐城,他也到了建乐城。
顺风速递在南召城外的递铺,是他挑的地方。
我觉得,你米师弟跟我们的情份,不比他跟你们师门的情份差。
这个前情,你应该是不知道的。
你们师门里,一起长大的师兄弟,要是谁说你米师弟祸害活千年,你会替你米师弟辩解吗?”
林飒很认真的想了想,摇头。
“我觉得咱们俩挺合得来的,头一眼就有缘,我没把你当外人,心里就没那么警醒,听你替你米师弟辩解,想笑就真的笑出来了。
当然啦,要不是和你这么投缘,我也不会当你面说瞎子是祸害能活千年了。
你问我为什么笑,咱们熟归熟,可还没熟到百无禁忌是不是?
你又一直不给我好脸色,我是不是得小心点儿?不能直接说笑你是不是,那就得委婉点。
可我又不想让你一直误会,那就要委婉的和你解释,我为什么这么说,以及,我这么说真没什么恶意,是这样吧?
我说瞎子祸害活千年,是真心希望他就算不能活千年,也要长命百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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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心眼真多!”林飒斜瞥了李桑柔一眼。
“我没有你这样的师门,兄弟们要靠我护着,心眼不多肯定不行。
心眼多成这样,身边的兄弟,也就剩他们几个了。”李桑柔低低叹了口气。
“米师弟说你,看着兄弟死在面前,眼皮都不眨。”林飒犹豫了下,还是说了。
“嗯,瞎子头一回和我大吵大闹,就是因为我教大常练功夫,教黑马他们怎么样一刀就把人捅死。
瞎子说我要把兄弟们把死路上带,是推着他们走上死路。
瞎子一直说,一个人,越无用越自在,说冲上前争抢打杀,都是死了自己,便宜别人。
头一回,抢江都城南城根下的那片私窠子,是我动的手,诱出庆赖子,直接杀了他。
那天正好是该从各家私窠子收钱的时候,我们收了三十多吊钱,找了家小食铺,大家头一回热饭热菜有酒有肉的吃了顿饭,吃了饭,又到成衣铺,一人买了一身崭新的棉衣棉袄棉鞋棉袜。
我们抢夜香行的时候,是头一战,小傻当场就死了,二愣受了重伤,熬了一两个时辰,也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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瞎子抱着二愣哭。
二愣让他别哭,说他吃过酒楼,穿过绣花衣裳,洗过澡堂子,睡过南城根下最好看的女人,死了就死了,不亏。
抢下夜香行后,我们就有钱了,很多钱。
我和兄弟们说,每个人都好好想想,以后怎么过日子最舒坦。
要是想从此娶妻生子,安安稳稳过日子,不想再刀头上舔血,就一人一千两银子,离开江都城,往南也行,往北也行,找个不是兵家必争之地的富庶地方,置业置产过日子。”
李桑柔的话顿住,林飒忍不住问道:“有人走?”
“有,不少。
我挺愿意看他们媳妇孩子,柴米油盐的过日子。
可这日子,得有房有院,吃饱穿暖,一个月能吃上三回两回肉,不用拿闺女换儿媳妇。不能过乞丐日子。”
“我去南阳城历练那回,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,路上看到好些人饿的快死了,抱着树啃树皮。
后来回来,和乌师兄说。那时候乌师兄还没改姓乌。
乌师兄说:哪能家家都吃饱穿暖呢。只要没有大灾,不成群成片的饿死,没有战乱,没死到千里无鸡鸣,就算是好日子了,还说,一家子七个八个孩子,能养大一半,就算很不错了。
我就再也不想下山了,看着太难过。”林飒叹了口气。
李桑柔正要说话,前面,米瞎子和李启安迎面过来。
“大当家,林师叔。”李启安忙紧前两步,拱手见礼,“陶师叔说,请大当家到南院。”
李启安从林飒和李桑柔手里的野鸡,看向后面大头和蚂蚱抬着的野猪。
“你们厨房里调料全不全?有大锅没有?”李桑柔提了提野鸡,愉快问道。
“南院就有大锅,案板什么,都有。
厨房里调料不多,不过,大当家想要哪一味调料,我去找师叔师兄们讨要。
米师叔说大当家要酒,已经往南院抬了两桶了。”李启安笑道。
“咱们先到南院,再到厨房瞧瞧。
赶紧走!
你也跟我们一起吃饭吧,要是少什么东西,要起来也方便。”李桑柔笑着邀请。
“好啊。”李启安看了眼林飒,笑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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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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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一个曲折的山洞,出来是一片小树林,走出小树林,眼前是一片宽阔整齐的夯土练武场。
练武场中间,四五十个年纪不一的孩子正在随着口令,一招一式的挥舞。
这些孩子中间,女孩子占了足有七成。
扔掉的孩子中,女孩子也是这样的比例吧。
李桑柔站在树林边上,看了一会儿,才跟上已经绕过半个练武场的米瞎子。
米瞎子绕到看着孩子训练的一个年青女子身后,见年青女子转头看向她,扬声问道:“你林师叔呢?”
“来了!”年青女子指了指米瞎子身后。
米瞎子身后的小树林里,林飒转过屋角,先看到了正从练武场对面绕过来的李桑柔。
李桑柔也看到她了,一脸笑,抬手冲她挥着。
林飒装着没看见,硬生生的拧过了头。
“林大姐!林大姐!是我!马云灿!我给你买了桂花云片糕!你最爱吃的桂花云片糕!”
黑马看到林飒,立刻高高举着那一大包点心,另一只手拼命挥着,时不时跳一下,声音高的后面一串儿的回音:“云片糕!云片糕!”
正看着孩子练武的年青女子噗的笑出了声。
练武场上的孩子们拧着头,看着连蹦带跳的黑马,笑的队形都乱了。
林飒从黑马瞪向李桑柔,立刻又移开目光,把头拧过去。
李桑柔干脆穿过练武场,经过那群孩子,冲她们挥了挥手,走到米瞎子旁边。
黑马在李桑柔之前,几步冲到林飒面前,将那一大包桂花云片糕递到林飒面前,一脸笑,“我问了小宋,小宋说你最爱吃这个。说是早上刚做的,你尝尝。”
“多谢。”林飒不情不愿的接过云片糕,背到身后。
“乌师兄让我带她四处看看。”米瞎子一脸干笑,看着林飒,小意的解释道。
“这里有什么好看的!”林飒生硬的拧着头,不往李桑柔那边看。
“特意来看望林姐姐。”李桑柔往旁边挪了一步,凑到林飒面前。
“这位姑娘是米师叔的朋友么?”年青女子打量着李桑柔,笑着解围道。
她这位林师叔性子太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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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顺风速递的大当家。”米瞎子勉强介绍了句。
“我姓李,李桑柔,这是我几个兄弟,黑马,大头,蚂蚱。”李桑柔语笑盈盈,一一介绍。
“我也姓李!李启安。”李芍药笑起来。
“你这李,跟她这李,还真是一个李!”米瞎子从李桑柔斜向李启安。
李启安眉梢扬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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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这李,也是自己挑的。英雄所见略同。”李桑柔看着李启安笑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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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启安失笑出声,“不敢当,我这个李,是乌师伯替我挑的。大当家和林师叔也是朋友?林师叔极少下山。”
“嗯。林姐姐对我很好。”李桑柔笑眯眯。
林飒忍不住白了李桑柔一眼。
“林师叔?”李启安看看一脸别扭的林飒,再看看笑眯眯的李桑柔,明显十分好奇,刚要问她们怎么认识的,却又咽了回去。
她这么直接问出来,有些冒失,也失礼。
“我们是前几天刚交的朋友,一见如故。”李桑柔打量着李启安,“你下山历练过?去过哪儿?”
“只到过南阳。”李启安有几分惊讶的答道。
看起来,这位大当家知道她们要历练的事儿,看起来对她们门内很熟悉。
她是谁?她怎么知道的?
“你林师叔也去过南阳。”李桑柔指了指林飒。
米瞎子瞪着李桑柔,林飒却是瞪向米瞎子。
“启明说,你说我不是你的对手,大当家要是不介意,咱们比划比划。”林飒从米瞎子看向李桑柔,一边说,一边将手里的云片糕塞到米瞎子怀里。
“我是说:我打不过你,不过你根本没机会在我面前施展。”李桑柔笑的眼弯弯,“你真想比划,也行,让我想想,该怎么比划。”
李桑柔左右看了看,从旁边树上折了根细细的树枝,滑出狭剑,几下削尖,拿着树枝挥了几下,看向李启安笑道:“有墨汁吗?”
“有。”李启安爽快应了句,看向那群好奇无比,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孩子,“明岩,磨一砚墨拿过来。”
“哎!”站在最前的高个女孩子答应一声,飞奔跑向旁边一排屋子。
片刻功夫,明岩捧着一砚墨过来。
李桑柔看向林飒,林飒从兵器架上挑了把木刀,握着木刀,沉着脸,看着李桑柔。
李桑柔一边笑,一边将树枝尖头在墨里蘸了蘸,走到林飒面前,“准备好了吗?”
“请!”林飒握刀抱拳,没等她提起刀,李桑柔滑步往前,手里的树枝在林飒脖子上扫过,一道清晰的墨痕画到了林飒脖子上。
林飒刚刚一步踏出,感觉到脖子上一抹凉意,一个怔神。
李启安唉了一声,“林师叔,你输了。”
“再来!”林飒憋着口气叫道。
“好啊。”李桑柔退后,重新蘸了墨。
这一回林飒不说请也不行礼了,挥刀就砍。
李桑柔侧身避过刀锋的同时,胳膊贴着林飒的胳膊,树枝再次划过林飒的脖子。
“林师叔你又输了。”李启安直瞪着林飒脖子上交错的两道墨痕。
这位大当家,太快太灵巧了!
“再来!”林飒一句再来,声音没落,李启安急忙叫道:“林师叔别用刀了,换枪试试!”
李桑柔后退一步,往兵器架指了指,示意林飒去换枪。
林飒沉着脸,犹豫了下,转身走向兵器架,换了杆枪头包棉的长枪。
林飒抖动长枪,刺向李桑柔,李桑柔避过枪尖,往前一步,贴着枪杆滑步往前,在林飒挥肘挡过来之前,树枝已经划在了林飒脖子上。
林飒简直要急眼了,掉转枪头,砸向李桑柔。
李桑柔仿佛被呼啸砸下的枪杆荡起的柳枝一般,往后飘退,一个旋身,树枝在砚台里蘸了墨汁,几乎没有任何停顿,树枝划个半圆,再次在林飒脖子上划了一道墨痕。
“林师叔,她太快了!”李启安话音没落,李桑柔已经又蘸了一回墨,在林飒脖子上,划下了第五道墨痕。
米瞎子蹲在旁边,一脸苦楚的看着憋屈无比的林飒。
黑马和大头、蚂蚱三个,挨着米瞎子蹲成一排,揣着手看的六只眼睛圆瞪。
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这么清楚的看老大杀人。
之前,老大杀人的时候,他们也在杀人,顾不上看,就是看到一眼两眼,也是只能看到喷出的血。
老大这杀人,一点儿也不像杀人,真好看!
林飒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把,看着手指上的黑墨,呆了片刻,转身低头,将手里的长枪放到兵器架上。
李桑柔随手扔了树枝。
“大当家身法真快!”李启安一声赞叹,好奇问道:“大当家杀过人吗?”
“嗯。”李桑柔笑着,只嗯了一声。
“她是个天生的杀手,真打她打不过你。”米瞎子凑到林飒身边,陪着小意安慰道。
“你说的对,是她手下留情,没跟我计较。”林飒垂头丧气。
“我头一眼看到姐姐,就觉得姐姐面善,怎么会跟姐姐计较呢。”李桑柔笑接道。
李启安看看林飒,再看看李桑柔,好奇无比,却一个字没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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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姐这里有茶吗?有点儿渴了。”李桑柔看着左右,笑问道。
“有。”林飒垂着头应了句,和李启安交待道:“我带她们去喝茶。”说着,转过身,往小树林走。
米瞎子揣着手跟在后面。
李桑柔冲李启安挥了挥手,跟在了米瞎子后面。
林飒的住处在一处小山崖上,两间石头墙茅草屋,西边就是凿平的山石,东边北边都贴着悬崖,房屋门朝南开,屋前有个两丈见方的小院。
院子里,靠着西边崖壁,搭出个小小的棚子,棚子下支着锅灶。
院子中间,摆着石桌竹椅,和十来盆兰草。
“坐吧。”林飒又从屋里拎了几把竹椅子出来,到棚子下,蹲在灶前,点火烧上水,进屋里拿了茶饼壶杯过来。
李桑柔接过茶饼,掰下一块,放进茶壶,林飒拎了滚水出来,倒进茶壶沏茶。
李桑柔端着茶,走到棚子下,仔细看着那个连通着屋里火炕的灶台。
灶台简单小巧,放着口四印小锅,四印小锅下面,是个大灶口,小锅旁边有只烧水的小炉口,小炉口下面,也有个灶口,灶口很小。
灶在这里,烟囱却竖在屋子后面,
看起来,大灶烧起来,可以顺便烧些热水,以及,温暖屋子。
那个小灶口,可以单独烧水,烧的时候,也可以顺便温暖屋子。
“山里都是这种灶,这个灶没什么,就是风道讲究,底下有个风口,都打开,比风箱还管用。”米瞎子踱过来,解释道。
李桑柔弯腰往下,仔细看了看,才转身回去坐下。
林飒沏了茶,就坐在石桌旁,双手捧着杯子,对着远山发呆。
“你有师门吗?”李桑柔刚坐回去,林飒看着李桑柔问道。
“没有,很小的时候,跟着师父打熬筋骨而已。”李桑柔看着林飒笑道。
“她是个天生的杀手,不能跟她比。”米瞎子接了句。
“嗯,我确实天生就比别人适合杀人,不过,”李桑柔敛了笑容,看着林飒,认真道:“你和我最大的区别,是目的不同。
我打熬筋骨,练功,所思所想,都是为了最快最省事的杀人,怎么快怎么来,怎么省事怎么来。
你呢?你为什么练功?你肯定不是为了杀人。”
“练功,先是强身健体……”
强身健体之后,林飒就卡住了。
从极小时,练功的时候,师父也都是说:要这样,才能击倒对方,要这样,才能制服对方,要这样,才能一刀命中,这些,不也是为了杀人么?
“山里的功夫,也是对阵用的。”米瞎子立刻接过话。
“也是对阵用的。”李桑柔慢慢噢了一声,“那就是说,也是杀人的功夫了。
杀人的功夫,光在练武场上,是练不出来的。
练武场上,只能练个身轻体健,反应敏捷。
真正杀人的功夫,得在杀人中练习,要么,你杀了别人,要么,你被别人杀死,这样生死之间的日子,过上十年八年,就练出来了。”
李桑柔看着林飒,笑眯眯,手指往练武场方向指了指,“刚才那几十个人,运气好的话,最后能活下来三个五个,运气不好,一个也活不下来。”
林飒瞪着李桑柔,呆了片刻,问道:“那你呢?”
“他刚才说了,我是个天生的杀手,就是这样,我也死过一回了,他救了我。”李桑柔冲米瞎子抬了抬下巴。
“不管什么事,只靠习学,念书,听别人说,都是纸上功夫,真到了对阵的时候,就像你和我。
我功夫远不如你,可要杀你,举手之劳。”
林飒紧紧抿着嘴,脸色微白,这个举手之劳,她已经见识过了,确实,就是举手而已。
米瞎子斜瞥着李桑柔,片刻,似有似无的哼了一声。
“我说的不对吗?”李桑柔听到了米瞎子那一声哼,立刻笑问道。
米瞎子没理她。
“林姐姐这功夫,不堪一击,你那位乌师兄的权谋计划,也跟林姐姐的功夫一样,自以为高明而已。”李桑柔不客气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乌师兄是纸上功夫?乌师兄不是她。”米瞎子没好气道。
“你乌师兄要帮江陵城守城,送器械送图纸,送银钱辎重,或是送几个能打能杀的,至少得挑个像你这样的吧,把程善他们送过去干什么?当靶子吗?
就算我是个变数,不提。
你乌师兄难道没想过,南梁会不会嫌你们没有尽力,没有倾尽所有,干脆捉了程善宋启明,毒打审问,再过来把你们师门一锅端了,或是捉上一群人,带过去,囚禁起来,当奴隶来用。
这个,你们乌师兄想到过没有?要是想到了,是怎么布局的?打算怎么防范?”
李桑柔看着米瞎子,一连串儿问道。
“乌师兄当然想到了,怎么布局,怎么防范,肯定不能告诉你!”米瞎子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。
“我觉得他根本没想到。
上一任乌先生,带着你们在乱世中挣扎求存,也许能想到,能有本事应对。
至于你乌师兄,天下太平了二十多年了,你们不沾官府,大约也不沾江湖纷争,那就是远离世间最阴暗污秽的地方,这跟你林师姐这功夫,有什么分别?
你凭什么觉得他有本事应对?”
李桑柔极不客气道。
“不沾又不是远离!”米瞎子没好气道。
“算了,咱们不说这个了,你们觉得好,那就好。
天下万物,各有各的生存之道。”李桑柔端起杯子,往后靠在椅背上,自在抿茶。

精品都市小说 墨桑笔趣-第186章 山門讀書

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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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桑柔带着黑马和大头、蚂蚱三个,一人一头驴,跟着乌先生和米瞎子,出了南召城,沿着那条大河,往山里进去。
午末前后,一行人进了一处村庄。
李桑柔打量着四周。
村子中间一条清澈湍急的山溪,溪水很宽,搭着两座拱桥,一座石拱桥,一座木制廊桥。
溪水两边房舍俨然,房舍和房舍之间彼此间隔,有的围着篱笆,房舍之间,铺着干净清爽的青石板路,屋前屋后,花木扶疏,相比于真正的村庄,这里整齐干净得多得多。
村子三面环山,一面是峭壁,另两面有石阶通往一处处借着山势建起来的房舍院落,最高的一处房舍院落,有白云缭绕其间。
“真是世外桃源。”李桑柔细细打量了一圈,赞叹道。
“大当家过奖了。”乌先生笑应了句,背着手牵着驴,进了宣示村里村外的那道石头门,扬声叫道:“明山,还有饭没有?”
“大先生回来了!
没有了,我们刚吃过,都吃完了,师叔说你不回来吃饭。”
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从屋里出来,给乌先生和米瞎子见了礼,好奇的打量着李桑柔等人。
“错过饭时儿了,走吧,我擀面条给你们吃。”乌先生将驴交给明山,示意李桑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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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给我吧。”明山伸手过去,接过缰绳,牵着五头驴往旁边牲口棚过去。
李桑柔跟在乌先生身后,看着米瞎子问道:“你这个掌门师兄饭做得怎么样?”
“能吃。”米瞎子答了两个字。
李桑柔眉梢微挑。
能吃!
瞎子可不算挑嘴。
前面的乌先生只当没听见。
李桑柔跟在乌先生身后,进了厨房。
厨房五开间打通,窗户很大,糊着细棉纸,屋里很亮堂。
东边靠墙,一排四五个大灶,靠北放着案板,案板旁边是洗菜的案子大盆,有通往外面的下水口,洗菜池旁边,有个两尺来高的井台,上面架着辘轳。
靠西边放着两张长桌,桌子两边放着长凳。
乌先生洗了手,一边拿盆和面,一边吩咐米瞎子,“你去找曹师兄,让他捉只鸡,今天来客人了,特例。”
精彩絕倫的玄幻小說 墨桑 txt-第186章 山門鑒賞
米瞎子出去杀鸡,乌先生一边和面,一边和李桑柔解释道:“师门内清苦,除了孩子,其余人逢五吃肉。”
李桑柔喔了一声,见旁边有封着的炭炉,捅开烧水。
她有点儿渴了。
两位东道主,乌先生一手的面,米瞎子杀鸡去了,她只能自己烧水自己沏茶了,如果这里有茶叶的话,没有,就喝白水了。
“茶叶在最西头那只篮子里。”乌先生指点了句,“我们自己种的茶叶,去年的茶很不错。”
李桑柔拿了茶叶,找齐茶壶杯子,炭炉上的水也开了,沏了茶,李桑柔端了一杯,站到厨房门口。
米瞎子提着只血淋淋的小公鸡,一路小跑过来,李桑柔忙侧身让过。
黑马、大头和蚂蚱一人一杯茶,李桑柔站在厨房门右边,他们仨一团儿站在左边,喝着茶,伸长脖子看着那条河。
“这水真不错!”蚂蚱看着清澈透明的山溪水,啧啧夸奖。
“窜条要是在,指定得想往河里跳。”大头跟着道。
“多冷的天儿呢,跳什么跳?不要命了?”黑马横了大头一眼。
“不知道河里有鱼没有,这河里要是有鱼,那肉肯定有甜味儿,鲜甜!”蚂蚱接着道。
“这水太清了,不一定有。”大头踮起脚尖。
“有水就有鱼,要不咱们去瞧瞧。老大?”黑马刚喊了一声,李桑柔就挥着手示意他们想去就去。
“瞎子,你们这河里能捞鱼吗?”李桑柔扬声问了句。
“能,河里的鱼贼得很,不好捞。”米瞎子拎起铜壶,将已经落滚的水,倒进盆里,熟练的烫着那只最多半斤重的小公鸡。
“那咱们捞几条!”黑马三个人一起挤进屋,放下杯子,奔着那条山溪冲过去。
李桑柔喝完一杯茶,回到屋里,再倒了一杯,坐到米瞎子旁边,喝着茶,看着米瞎子收拾那只小瘦鸡。
“小孩子天天有肉吃?多大算孩子?你当年在师门的时候,也是这样,逢五才能吃到肉?”李桑柔闲闲问道。
“满十六周就不是小孩子了,不是天天,逢单有肉吃,大荤小荤间隔,一直都是这样。”米瞎子拨鸡毛拨的很快。
“什么算大荤,什么算小荤?”李桑柔接着问道。
“大荤能吃到肉,小荤有肉味儿。”米瞎子一如既往的简洁而刻薄。
“怪不得你跑了。”李桑柔扫了眼用力和面的乌先生。
“我那时候不缺肉,后面山里面,野物儿多得是。”
“就你?能逮着野物儿?那山鸡肥一点儿,都能把你砸晕了。
是你林师姐逮给你吃的吧?”李桑柔一脸笑。
“嗯。”米瞎子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。
“你林师姐住在哪儿?这里算前山还是后山?”李桑柔抿着茶。
“这算前山,后山翻过去就是。”米瞎子拨干净鸡毛,拿了把大剪刀从后背剪开。
“你住哪里?”李桑柔接着问。
“旁边。”米瞎子心情不怎么好。
从听说李桑柔往南召县过来起,他这心情,就没好过。
“小孩子都在前山?大家都在一起吃饭?”李桑柔再次转头打量厨房。
这两张长案,也坐不了多少人,看周围的房屋数,要是都住人的话,这间屋里可坐不下。
“嗯,谁想过来吃,开饭前一个时辰往外面板上写个名儿,当值的就做他一份饭。”米瞎子头也不抬的剥出鸡内金,洗干净,放到窗台上晾上。
“不到这儿吃,那去哪儿吃?还有别的吃饭的地方?”
“没有,不来这儿就自己做。”
“那倒挺好,这儿平时谁做饭?大先生?”李桑柔扫了眼用力擀面的乌先生。
“轮流当值。”米瞎子洗好了鸡,拎到案板上,拿刀剁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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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己做饭,那菜呢?自己买?哪儿能买?要到城里?”李桑柔仔细想了想。
村子旁边好像有菜园,她还能听到鸡叫,还有鸭子。
“找曹师兄领,从城里买回来也行,不过自己做饭,也要守逢五吃肉的规矩。”米瞎子一刀一刀,剁得挺利落,只是剁出来鸡块有大有小,大小之间,还差得挺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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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是逢五吃肉?我没留意这个。但凡我们有肉,你一回也没少吃。”李桑柔皱着眉头,还真想了想。他好像天天吃肉。
“我在山里都没守过。”米瞎子斜横了李桑柔一眼。
“你是早就被逐出师门的吧?照大先生的说法,这叫送归世间。”李桑柔一脸笑。
“送归世间不是逐出师门。”乌先生用力擀着面,头也不抬的接了句。
“门规不禁自己打猎,照规矩就行,门规不禁的,都是能做的。”米瞎子剁好鸡块,拿了只大碗装,拎起砧板擦洗。
“老大老大!你看这河里的鱼!多肥!
这鱼傻得很,指定是从他们后山出来的。”黑马拎着三四条一尺来长的细鳞鱼,冲到李桑柔面前,举着鱼,眉开眼笑。
米瞎子早就练成了面对黑马,充耳不闻的本事,乌先生也闻若不闻,擀好面,叠好,开始切面。
米瞎子舀了水倒进大锅里,接着将那碗鸡肉咣噹倒进去,抓了半把盐,往锅里一撒,蹲下开始烧锅。
李桑柔头一回看米瞎子做饭,看的瞪大了眼,再看乌先生,切好了面,长舒了口气,一幅等水开的模样,哎了一声。
这是要白水煮鸡下白水面啊!
算了她还是自己做吧。
“把面分一半给我们,一大半,我们人多。
大头烧锅,火小一点儿,黑马把鱼给我,蚂蚱打桶水。”李桑柔拿过条鱼,几下刮了鱼鳞,剖开鱼腹。
黑马也拿了把刀,收拾另外几条鱼。
“黑马把面多拿过去一把,我跟你们一起吃。”米瞎子伸头说了句,又看向乌先生,“师兄自己吃吧。”
李桑柔洗好一条鱼,大头已经把锅烧热了。
李桑柔往锅里倒上油,拎着鱼尾,将鱼滑进锅里。一面煎黄,翻过来,煎另一面。
煎好一条鱼,盛出来递给蚂蚱,“把鱼肉剥出来。”
黑马洗好鱼,拿了双筷子,和蚂蚱一起剥鱼肉。
李桑柔煎着鱼,从旁边堆了半箱沙子的小箱子里,拿了一把小葱,剥好洗好切碎,放进去呛了葱花,加上水。
再拿了一把青蒜,剥好切碎。
水开了,李桑柔将面条抖进锅里,面条滚了滚,倒进鱼肉,收火时撒上青蒜。
黑马把厨房里所有的瓶瓶罐罐翻了一遍,找到半坛子酸白菜,用筷子挟了半只出来,切细,放到海碗里。
李桑柔将余下的青蒜末撒到酸菜上,又淋上一层香油。
四个人,加上米瞎子,一人一大碗鱼肉面条,就着酸菜,吃得十分香甜。
乌先生水添多了,只好再舀出来,煮了一碗面,一大碗白汤面,面少鸡肉多,凑过去挟了一大筷子酸白菜,也吃得十分香甜。
吃了饭,米瞎子收拾碗筷,蹲在井口旁,涮锅洗碗。
黑马和大头、蚂蚱三个,在米瞎子身边蹲成一圈儿,瞪着眼,稀奇无比的看米瞎子涮锅。
他们跟瞎叔认识了十来年,就没见他洗过任何东西,包括他自己,瞎叔洗澡,也是凑几个钱去香水巷躺着,让别人给他洗。
真是开眼啊!
“瞎叔这衣服也干净了。”蚂蚱从米瞎子洗碗的手,看到他的袖子,再看到衣裳,拎起衣襟看了看,啧啧有声。
“真是哈,不臭了。”黑马伸鼻子上去,闻了闻。
“瞎叔怪可怜的。”大头一脸同情。
米瞎子听若未闻。
李桑柔重新沏了茶,递了一杯给乌先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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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会儿让米师弟带你们走走看看,前山后山都有地方住,大当家想住哪儿都行。”乌先生声调温厚。
“多谢。”李桑柔笑谢了句。
乌先生不说话了,两个人对坐,喝了两三杯茶,乌先生站起来,“我还有点儿事,大当家一切随意就是。”
“好。”李桑柔站起来,看着乌先生出了厨房,才重新坐下。
“先去哪儿?”米瞎子倒了水,将碗竖好沥水。
“先去看看你林师姐。”李桑柔笑眯眯道。
“正好,我给林大姐带了份礼。”黑马赶紧拿起他一路拎过来的一大包点心。
“侠部主事儿不是她。”米瞎子没理黑马,一边往外走,一边和李桑柔道。
“你掌门师兄是打算让这村子,还有这个主事儿那个主事儿来说服我吗?”李桑柔和米瞎子并肩。
“你肯过来,也是打着要说服这个主事儿那个主事儿的主意吧?”米瞎子看了眼李桑柔。
“还真不是,我没那么自信自大,我连你都说服不了,何况你的师兄们。
我过来这一趟,就是想看看,看看而已。
毕竟,这是个绵延了近千年的门派。”李桑柔一边走,一边左看右看。
米瞎子嗯了一声。
前半句他就当她没说,后半句,是她的真心话,她确实极爱看这个看那个。
当初在江都城,她在武怀国老娘屋里趴了两三天,冒着极大的风险,就是为了看看像武怀国老娘这样的贵妇人,是怎么过日子的。
“最早的时候,山门在青州,后来一路搬迁,两百多年前,落脚这里。
刚开始在这里落脚,是在后山,十分隐蔽,后来有了前山。”米瞎子干巴巴的介绍道。
“格致和侠部都在后山?”李桑柔仰头看着山崖上云雾缭绕的房舍。
“嗯,前山就一个前山,后山就是格致和侠部,格致部人最多,其次是前山,侠部最少。”米瞎子低着头只管走。
“你林师姐功夫好得很?”李桑柔跟着米瞎子,上了廊桥。
“嗯,她是侠部教习。”米瞎子的话顿了顿,才接着道:“侠部也要下山历练。
她头一回下山,就在南召城,打抱不平,打的是苦主。
师父把她召回来,让她在前山住了半年。
再次下山,到南阳城,她被人偷了行李马匹,千艰万苦的回来,说什么也不肯再下山历练。
她在武学上有天赋,功夫极好,可她不敢杀生,小时候,到后面山里打猎,她把野鸡狍子什么的砸晕了,我来杀,我杀的时候,她也不敢看。”
李桑柔响亮的呃了一声。
敢情这位气势汹汹的林大姐,是个百无一用的大侠客!

精品都市言情 墨桑 txt-第185章 都姓烏讀書

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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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落到地平线上,离暮鼓擂响只有一两刻钟了,守城门的老厢兵们说着闲话,拖着脚步,慢慢腾腾,来来回回收拾打扫,准备关城门。
城门外,一队人马如同拖着长长尾翼的离弦箭一般,一头扎进了城门。
几个老厢兵吓的后背紧贴着城墙,贴成了一排儿。
“你们统领是谁?现在何处?”
领头参将冲过城门,勒停了马,调转回来,鞭子指着老厢兵,厉声问道。
“是张张张,张统领,张统领!那那那边,就那边!”领头的老厢兵吓的结巴成了一串儿。
他们南召小县,属于有史以来,打起仗来都是毫无价值的那种地方,战乱时候也极少过兵打仗。
老厢兵们头一回见到这样精壮威风的兵马,这样杀气腾腾的阵势。
参将顺着老厢兵手指的方向,带着十几骑亲卫,疾冲而去。
参将后面,拖成长长尾巴的精壮步卒冲进城门,连成串儿,往两边跑上城墙。
一个十夫长指挥着自己麾下十个人,左右各五个,从城门里,站到城门外。
紧贴着城墙,一动不敢动的老厢兵们看傻了眼。
“你们,也是咱大齐的?”领头的老厢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号衣,再伸着头看看前面站的笔直,衣甲鲜亮的步卒,小心翼翼问了句。
他跟他们的衣裳,好像差不多。
“不是咱大齐的,还能是哪儿的?”十夫长叉腰站在城门正中,斜横着老厢兵,怼了句。
“唉哟娘唉。”老厢兵抹了把冷汗,“吓我一跳,官爷,您们这是?出啥事儿了?”老厢兵挪了挪,不靠着城墙了。
“这南召县,我们接管了。”十夫长手一挥,十分气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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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?那我们,小的们……”
老厢兵懞了,他们南召县出啥大事儿了?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呢?
“你们在这儿等着,先别走,等你们统领来了,让你们走,你们再走。
再怎么也是军中,无令不得擅动。”十夫长脾气挺好。
“官爷,咱南召县这是,出啥事儿了?”
老厢兵不怎么害怕了,一个个挪出来,打量着站得笔直的精壮兵卒,凑到十夫长身边,围成一圈儿问道。
“这是能说给你们听的?这是机密!可不是能说的事儿!”十夫长不客气的堵了回去。
“噢!”几个老厢兵长长噢了一声,一起点头。
他们知道了,敢情是出了机密的事儿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第二天早上,李桑柔等人刚吃过早饭,米瞎子在前,欠身让进一位老者。
李桑柔站起来,打量着老者。
老者五十来岁,瘦高,慈眉善目,戴着顶半旧的浑脱毡帽,身上的深灰棉袍皱皱巴巴,袖着手,带着一脸谦恭的笑。
看起来像个一辈子都没能说话算话过的老好人。
“大先生安好。”李桑柔上前一步,拱手长揖。
“不敢当,大当家安好。”老者忙欠身还礼。
“贸然前来,打扰大先生了。”李桑柔接着客气。
“不敢当打扰二字。大当家不远千里而来,老朽和诸同门,荣幸得很。”老者再次欠身。
“大先生贵姓?”
“不敢,姓乌。”
“历任大先生,都姓乌吗?”李桑柔眉梢微挑。
“大当家聪慧过人。”乌先生微笑道,“大当家是想四处走走,还是喝杯清茶?”
“客随主便。”李桑柔微笑欠身。
“那咱们到旁边茶楼喝杯清茶吧。”乌先生微微侧身,往外让李桑柔。
“大先生先请。”李桑柔先让过乌先生,跟在乌先生后面,出邸店,进了半条街外的一间茶坊。
一大清早,茶坊里没有几个人。
李桑柔跟在乌先生后面,上到二楼,进到雅间。
乌先生推开窗户。
窗外,近处是高低起伏的青灰屋顶,远处,山岚雾气,山脉连绵。
雅间一角放着茶炉茶壶,乌先生亲自沏了茶,倒了一杯,推给李桑柔,坐下,看着李桑柔微笑道:“屈东来回来递信,说顺风大当家,桑大将军往南召过来了。
我当时想着,大当家在建乐城时,米师弟也在建乐城,照理说,他应该认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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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先生抿了口茶。
“大当家起于草莽之间,米师弟极擅识人,又爱交游,没想到,米师弟矢口否认。
米师弟和大当家情份很深,他很卫护你。”
“是为了卫护师门吧。”李桑柔笑看着乌先生,“师门是米宜生的家,米宜生护家的很呢。”
“嗯,师门就是我等的家,不光米师弟,诸同门也一样视师门如家。
昨天夜里,这南召城四门洞开。米师弟后悔得很。”乌先生叹了口气。
李桑柔抿着茶,微笑看着乌先生,没接话。
“没想到米师弟会出手打制弩箭。”乌先生笑容温和,声调轻缓。
李桑柔挑眉看向乌先生。
“米师弟七八岁上,才进的师门。
大当家已经知道了,我们师门里,都是孤儿,师父师叔外出办事,碰到襁褓之中被抛弃的婴孩,就是有缘,带回师门,养大之后,或是送下山,归入营营众生,或是留在山门。
像米师弟这么大再入师门的,极少。
米师弟是林师弟带回来的。
林师弟有一回跟师父外出,就在新野县。
大当家也知道,那里,算是处兵家相争之地,新野城里城外,小乞丐极多。
林师弟刚到新野城外,就被米师弟缀上了。
米师弟那时候瘦得可怜,林师弟可怜米师弟是个瞎子,带他一起吃了顿饭,磨着师父,要把米师弟带回师门。
师父就把米师弟带回来了。”乌先生声调缓缓。
李桑柔高挑着眉梢,笑起来。
米瞎子那双眼睛贼得很,他盯上林飒,是看着林飒傻乎乎好哄好骗也好偷吧。
“米师弟极聪明,十二岁时,进格致部习学,也就一年多,他放火烧了格致部的炼铁房,说都是杀人的东西,烧了好。
师父就把他调出格致部,从后山调到前山,准备让他入世修炼。
他下山前,跟着我学了一两年的占星相术。”
李桑柔上下打量着乌先生。
“是他不好好学,他灵性足够,却是该记的不记,该背的不背。
好在,他那双眼睛好使,到这南召城摆摊儿,也就一个来月,就成了铁嘴神卦了,师父就让他先去杭城,再去建乐城。”
“你们师门,可真是宽容,心也挺大。”李桑柔笑道。
“米师弟觉得格致部不该做杀人的东西,这事儿,他和格致部同门辩过,辩不过同门,一怒之下烧了炼铁房,不过是同门之内,见解之争,这没什么。”乌先生微笑解释。
李桑柔端直上身,微微欠身,“受教了。”
“米师弟看人精准,见事明白,师父曾经对他寄以厚望。
可米师弟到建乐城一两年后,就越来越颓唐。”乌先生叹了口气。
“人间太苦。”李桑柔看向窗外的远山。
“是,本门清苦自守,极重精神,容不得颓唐二字。
米师弟从建乐城回来过一回,就在这南召城,我陪他喝了一夜酒,第二天天明,他就走了,说师门无趣,他不想再回来了。
之后,杳无音信。”乌先生再次叹气。
李桑柔抿着茶,看着乌先生。
“他这趟回来,原本也呆在这南召城里,不肯上山,是林师弟把他带上山的,在山上呆了几天,说是闷气,又下山到这城里,在夫子庙前摆摊儿算卦。
屈东来赶回来那天,在这城里碰到他,他跟着屈东来回到山上,只说桑大将军就是顺风的大当家。
隔天,林师弟偷偷下山,米师弟才多说了几句。”
“桑大将军就是顺风的大当家,这件事建乐城里知道的人很多,大先生竟然不知道?”李桑柔看着乌先生。
“知道的人,都在朝廷。”乌先生迎着李桑柔的目光,神情安然,“本门规矩,从不沾近官府。”
李桑柔慢慢噢了一声。
“本门一来不沾官府。
二来,门下虽有不少产业,可本门后山消耗不菲,供应后山,本门吃用之余,年底盘帐,若有节余,就散往各地育婴堂。
本门内没有浮财。
前山门人在各地历练,多半是像米师弟,或是屈东来这样,为生计奔波,只是历练而已。”乌先生慢声细语。
“不存钱财,不沾权柄,是本门的两大铁律,也是因为这两大铁律,本门才能绵延至今。”
顿了顿,乌先生看着李桑柔笑道:“若是手握巨财,权动天下,就如同手握神兵利器,总想挥几下,砍几刀,是不是?
人总归是人,手握倾城之力,看到这城中不平,就难免要动用手中之力,铲一铲平一平,越铲越多,越管越多,直到把这城里的一切,都铲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若是手握倾国之力,剑指天下是早晚的事儿。”
“大先生既然知道,手握倾国之力,剑指天下是早晚的事儿,为什么还要插手江陵城,要挡住这倾国之力呢?”李桑柔看着乌先生问道。
“北齐南梁势均力敌,北齐还没有倾天下之力,南梁也没有。
就是因为北齐有南梁虎视耽耽,南梁有北齐时刻窥伺,北齐和南梁,才各有顾虑,不敢过于肆意妄为,不敢过于压榨肆虐,这于天下万民,大有好处。”
乌先生迎着李桑柔的目光,声调清晰。
“原来你是这么想的。”李桑柔挑眉而笑,“这于你们师门,更是大有好处吧。”
“大当家言重了,我们师门绵延数百年,经过战乱,更历过太平,不管是战乱还是太平,本门都是如此。”乌先生神情安然。
“大先生觉得,能帮着南梁挡住北齐的铁骑吗?”李桑柔看着乌先生问道。
“尽力吧。”
“哪怕搭上整个师门?”
“本门几近倾覆,再一砖一瓦重建起来,不是一回两回。”
“大先生去过江都城吗?”李桑柔沉默片刻,看着乌先生问道。
“和整个天下相比,一城一地,不算什么。世间没有万全法。”乌先生点了点头,缓缓道。
“南北相峙,像前面二十来年那样的太平,可遇不可求。
南北之间,若是隔三岔五的这样大打一场,大先生也觉得不过是一城一地,世间没有万全法吗?”李桑柔又问了句。
“再过十几、几十年,势成之后,也就各安南北了。”乌先生看着李桑柔。
“大先生想得很周到啊。”李桑柔语调中带着丝丝讥讽。
乌先生看着李桑柔,微笑抿茶。
“这是大先生的意思,还是你们整个师门的意思?或者,大先生的意思,就是你们整个师门的意思?”李桑柔转了话题。
“这是师门的意思。
我的意思,不是师门的意思,师门从来没有过一言堂的时候。”乌先生微笑答道。
“那这一回,这一步走错,你们师门极有可能被连根拨除,满门上下,尸骨无存。这个,你想到过吗?
你们师门中,那些能说得上话,能左右师门决策,你的师兄师弟,想到过吗?
师门中其余诸人,比如那位天真的宋启明小姑娘,她们知道吗?她们是怎么想的?”李桑柔直视着乌先生,一连串问道。
“连根拨除,大当家是说在你手里么?”乌先生神情安然依旧。
“嗯。”
“在见到大当家之前,我没想过。
大当家的来历,米师弟和我说了些,大当家那把剑,是我们师门内一位师祖的杰作,剑成之时,诸般征兆,皆为不吉不祥,这剑就被封存在后山。
两百年前,本门遭遇大难,这剑流落了出去,本门内只存了此剑一份画样儿,米师弟见过那份画样儿。
大当家是离魂重生之人,又有了这柄利器傍身。”
左先生的话顿住,沉默片刻,垂眼道:“若是本门该遭此劫,像大当家说的,没有什么是能永远存在下去的。”
“当时,米宜生说:你们师门延续近千年,就是因为时移世易,能够跟随变动。”李桑柔接话道。
“大当家若是得空,不如到山上盘桓几日,山上有几处景色,还是可以看一看的。”乌先生看着李桑柔,微笑邀请。
“求之不得,荣幸之至。”李桑柔欠身颔首,爽快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