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人入胜的小說 他從地獄裡來-498:戎杳番外:戎黎瞞着老婆結紮(二更)鑒賞

他從地獄裡來
小說推薦他從地獄裡來他从地狱里来
八月底,秋老虎如约而至,夕阳带走了暑气,天暗之后,万家灯火点亮了夜色。
晚饭后,关关在房间里做作业,党党在客厅玩拼图。
徐檀兮拿了外套和车钥匙。
“妈妈,你去哪儿?”
“妈妈去接爸爸。”
戎黎晚上有聚餐,推不掉,他是主角,上个月拿了个编程的奖,学校在听雨楼摆了庆功宴。
晚上他开不了车,徐檀兮想去接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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党党也想去:“可以带我一起去吗?”
“可以。。”
党党把拼图放回收纳箱:“我去拿爸爸的手电筒。”
徐檀兮去给党党拿了件外套,问戎关关去不去,他说不去,有很多作业没写。
听雨楼离麓湖湾不远,开车三十来分钟,徐檀兮掐着点去的,到了那里才给戎黎打电话。
找好停车位之后,聚餐已经结束了,她在听雨楼的大厅碰到了戎黎的同事。
“容太太。”是戎黎他们系的王老师,王老师四十多岁,发际线稍显可怜,“来接容老师啊。”
徐檀兮颔首。
党党不怕生,礼貌地问候:“伯伯好。”
王老师回了个慈爱的笑容,心里感慨啊,怪不得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,看看容老师儿子这个颜值,再看看自家儿子那个发际线……他摸了一把所剩无几的头发,突然对家里的儿子有点愧疚。
正愧疚着——
“老王,”裴老师从电梯里追出来,她是计算机系唯一的专业课女任课老师,“你手机没拿。”
王老师一摸口袋,空的。
裴老师调侃了一番,完了看向徐檀兮和党党。
徐檀兮回了点头礼。
党党背着他的水壶,安静乖巧地站在徐檀兮身边:“阿姨好。”
裴老师以前没见过徐檀兮和党党,但一眼就认出来了:“你是容老师家的吧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党党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那么好动,站得端正笔直,说话口齿清晰:“我叫戎九思。”
没有这个年代取名的常用字:轩、晨、宇、奕……
嗯,不是个常见的名字。
“九……”
党党说:“九思,君子九思的九思。”
这是裴老师的知识盲区啊,她弯着腰打趣:“那你知道君子有哪九思吗?”
党党点头,奶声奶气地、字正腔圆地念道:“视思明,听思聪,色思温,貌思恭,言思忠,事思敬,疑思问,忿思难,见得思义。”
这是骗生孩子系列。
裴老师突然有了生二胎的念头,把党党一顿夸。
党党脆生生地说谢谢。
王老师插了句嘴:“戎老师出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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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檀兮看过去。
党党隔着老远挥手:“爸爸。”
小孩笑起来更好看。
想摸他的脸。
裴老师手还没伸出去,王老师问她:“走不走?我顺你一程。”
“走走走。”她跟徐檀兮打了声招呼:“那我们先走了。”
徐檀兮说:“慢走。”
党党跟着说:“慢走。”
裴老师更想生二胎了。
戎黎从电梯那边过来,问徐檀兮:“你们吃过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他把手给徐檀兮牵,另一只手抱起党党:“你怎么也来了?”
党党一本正经地说:“来接你。”
妈妈说,爸爸眼睛不好,天黑了要接他回家。
九月三号,党党刚满四岁半。
戎黎发现徐檀兮最近有点奇怪,比如——
晚上,在床上。
戎黎按住她的手:“等一下。”他不让她乱再动,“还没戴套。”
窗外的月光皎洁,房间里有一盏暖光的灯,两个重叠的影子。
她说不戴。
戎黎伸手摸到抽屉:“没了。”
她搂着他的脖子,贴上去吻他:“那不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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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分明眼睛已经烫了,气息也乱得一塌糊涂:“等我一下。”
他把裤子套上,出了门。
徐檀兮:“……”
这种情况,这个月出现了两次。
戎黎没点破,隔天,他去了市人民医院,挂了泌尿外科。为什么不去虹桥医院?
因为他得瞒着徐檀兮。
坐诊的是位男医生,戴着眼镜,镜片后睁着的眼睛小得犹如闭着,他年纪不大,三十来岁。
戎黎坐下后直接入主题:“结扎手术怎么预约?”
男医生姓郝。
郝医生抬头:“你要结扎?”
“嗯。”
事实上,很少有男性会来结扎,年轻男性更少,眼前这位……
郝医生觉得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。
“你结婚了吗?”
“结了。”
郝医生又问:“有小孩吗?”
一般男性来结扎,这些问题都会问。
戎黎说:“有一个。”
“你太太来了没?”
“没有。”
郝医生放下笔:“是这样的……”
他说了很多,大致意思是男性结扎不一定能复通,而且是创伤性操作,有一定风险,另外还普及了多种节育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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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年轻,未来还有很多变数,他不建议戎黎做结扎手术。
对方置若罔闻:“手术怎么预约?”
郝医生言尽于此:“如果你想好了的话,可以提前预约,不过手术当天需要你和你太太一起过来签字,另外还要带结婚证。”
戎黎皱了下眉:“一定要我太太来?”
郝医生回答:“每个医院的规定可能不一样,我们医院需要。”
最后,戎黎没有预约。
虹桥医院。
徐檀兮今天不怎么忙,查完房之后,给秦昭里回了个电话。
秦昭里问她:“我支的招管用吗?”
徐檀兮想要二胎,戎黎不想要,秦昭里就给她出主意,让她偷偷把避孕套都藏起来。
男人嘛,能管住下半身的还是少,情欲上了头就容易没原则。
徐檀兮怏怏不乐:“不管用。”
“得,又一个戴套小达人,这事儿没得谈吗?”秦昭里觉得不应该啊,戎黎平时很听徐檀兮的话,可以说是千依百顺。
“我提了好几次,他都反对。”她生党党的时候受了很多罪,戎黎不想再来一遍。
“实在不行就用针扎。”秦昭里又想了想,继续支招,“或者你用美人计,回头我给你整点情趣用品。”
徐檀兮很认真地考虑这两个办法的可行性。
戎黎下午没课,五点半来医院接徐檀兮,等电梯的时候,有人叫他。
“容老师。”
是那位泌尿外科的龚医生。
戎黎见过她几次,但不太熟,对她点了点头。
龚医生对模样出众、贤惠懂事的绝种好男人十分热情:“又来接祁医生啊。”
“嗯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龚医生不耽误他接老婆,挥了挥手:“回见哈。”
戎黎走进电梯,门关上。
龚医生在原地目送。
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:“你认识他?”
龚医生脸上的肉一抖,回头瞪了眼:“你吓我一跳。”
是她老公,来接她的。
她去年刚结婚,原本她的理想型是模样出众、贤惠懂事的绝种好男人,结果……
哎,别提了。
对了,她老公叫郝立人,跟他同行,也是泌尿外科,本来以为结婚之后在家会谈风花雪月和花前月下,结果每天聊泌尿系统和生殖系统。
哎,别提了。
“刚刚那男的是谁?”
龚医生往外边走:“祁医生她老公。”
郝立人知道这号人物,就好比很多小孩总能在父母嘴里听到别人家的孩子一样,他也总能在自己老婆嘴里听到别人家的老公。
“今天他来挂我的号了。”郝立人说。
龚医生的表情激动得像是自己老公去看了泌尿外科:“看男科?”
“结扎。”
天!结什么扎,那么好的基因不生个足球队多浪费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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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不可以透露患者信息的,但郝立人对戎黎有敌意:“而且他还是瞒着他老婆来的。”
我去!
龚医生立马掏出手机:“喂,祁医生,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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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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党党四岁零两个月的时候,学了跆拳道,教练说他是天赋型,但对练时,他总是输。
这次又输了。
他耷拉着脑袋下台。
戎黎坐在观战区,第一排,一双长腿往前伸着,不笑的时候气场太强,把旁边的教练衬得像路人。
“为什么不还手?”
党党说:“我不喜欢打人。”
这一点,党党不像戎黎。
戎黎是攻击型,不反对用暴力解决问题。。
“你可以不主动攻击别人,但如果别人攻击你,你就必须还击回去。”他给了党党几秒钟的消化时间,“懂了吗?”
党党很聪明:“懂了。”
“上去。”
戎黎有胜负欲。
党党其实也有,只是小君子不会轻易动手。
第二轮对练开始,戎黎让教练换了人。
先换了个五岁大的黑带一段,一段全程没碰到党党一下,还摔了个大马趴,哭着向他妈告状去了。
然后换了个六岁大的黑带三段,三段踢到了党党一脚,党党回击,一招把三段KO。
不错。
戎黎颇为满意:“以后在外面也是,挨打了要打回去。”
这是戎黎的教育观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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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不打人,但绝对不准挨打。
也不是总这么强硬,戎黎也有柔和的时候,比如带党党去看牙医。
党党像他,嗜甜,有两颗龋齿。
戎黎带他进诊室的时候,刚好有人在补牙,机器钻牙的声音听着都让人牙根打颤。
“爸爸,我害怕。”
党党平时胆子不小,但也到底才四岁零三个月,奶粉还没戒。
“不用怕,补牙不疼,我也补过。”戎黎难得说话这么轻声细气,“医生给你弄牙齿的时候不可以说话,但如果你觉得很疼很疼,可以戳一下我的手,我会让医生停下来。”
“如果一点点疼呢?”
戎黎瞥了他一眼,打开游戏:“忍着。”
“哦。”
戎黎一局游戏打了八分钟,结束的时候刚好到党党了。
补牙不疼,就是有点酸。
之后,戎黎管党党吃糖管得很严,徐檀兮管戎黎吃糖也管很严。
戎黎有时候也会很严厉,他真正动怒的时候,会连名带姓地喊党党。
“戎九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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螺丝刀掉在了地上。
党党抬头。
戎黎走过来,把螺丝刀捡起来:“这个哪来的?”
电视机开着,刚刚只差一点点,螺丝刀就要插进插座了。
党党知道自己闯祸了,立正站好:“抽屉里拿的。”
“你自己拿的?”
“嗯。”
戎黎坐下,螺丝刀被他扔在茶几上,噹的一声响:“有电的东西不能碰,我说没说过?”
什么是有电的东西,党党三岁的时候戎黎就教过了。
“说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听?”
党党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,求知欲很强:“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碰。”
“站这别动。”
戎黎去把电脑拿来,打开类似事件的视频,一个个给他放,血腥的也放。
放完之后,戎黎问:“现在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碰不碰了?”
“不碰。”
戎黎关上电脑,把他拎到门外的墙边:“在这站着,没让你进来不准进来。”
如果不是徐檀兮反对暴力教育,依照戎黎的性子,党党这次得挨打。
当然,戎黎也有温柔的时候,比如党党生病的时候。
党党四岁零五个月时,得了阑尾炎,是感冒发烧引起的。
进手术室之前,党党问戎黎:“爸爸,可不可以不开刀?”
“不可以,不开刀会好不了。”徐檀兮刚刚出去了,和主治医生去准备手术,戎黎擦了擦党党头上的汗,“不用害怕,妈妈也会在手术室里。”
徐檀兮做过很多大手术,但党党的阑尾炎手术她不敢做,会手抖。
主刀的是同科室的主任,她进去协助。
手术没到一个小时,很顺利。麻药过后,党党也不喊疼。
“疼不疼?”
党党发现爸爸说话比平时要更小声。
“不疼。”
其实是疼的,可是妈妈的眼睛很红,他怕说了疼妈妈会哭。
妈妈说眼睛进沙子了,要去卫生间洗一洗。
他没有拆穿。
但妈妈走了之后,爸爸拆穿了他:“谁教你撒谎了?开刀没有不疼的。”
“我是男孩子,可以忍。”党党攥着拳头忍。
这是戎黎教的。
“你是小孩子,忍不了的时候也可以哭。”戎黎起身,弯腰亲了党党一下,“但现在我要去安慰你妈妈,你先自己一个人哭行不行?”
“嗯。”
戎黎很少亲党党。
戎黎从来不会把爱和喜欢挂在嘴边,但党党知道,爸爸很爱他。
他教会他强大,教会他温柔。
妈妈教他耐心、绅士,教他君子的可为与不可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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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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党党越长越像戎黎,但性子更像徐檀兮一些,是个小君子。
是个有点古板的小君子。
三岁之后就不肯进女厕所,还会奶声奶气地告诉大人:“非礼勿视。”
三岁零四个月拒绝了秦昭里的“索吻”,但很礼貌地问:“亲手背可不可以?”
三岁十一个月跟着曾外祖父学认象棋,最先认得的棋是相。
党党和戎关关感情很好,叔侄两个差了六岁,一个好动,一个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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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叔叔。”
戎关关在组装他的恐龙拼图,党党坐在旁边的地毯上:“这是什么恐龙?”
“翼龙。。”
“这个呢?”
“鲨齿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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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关关把两只拼好的鲨齿龙拆掉,给党党一只:“叔教你拼恐龙。”
那个恐龙拼图很复杂,有五十多块碎片。
戎关关才教到一半,党党就已经拼完了。
他目瞪口呆:“后面我还没教。”
“你拆的时候我记住了。”
“!”
戎关关觉得党党是小天才,他走哪都想炫耀一下。
他同桌,王浩麒,也住麓湖湾,跟他一直不对付,见了面就掐。
小区晚上很多人,老人们跳广场舞,年轻人散步聊天,小孩们就打成一片。
戎关关和王浩麒又杠上了。
王浩麒是个小胖子:“那是我弟弟。”
他弟在旁边玩车。
戎关关这几年已经瘦了,猛长个儿,“那是我侄子。”
党党也在玩车。
王浩麒叉着腰说:“我弟弟会玩乐高。”
戎关关哼了哼:“乐高太容易,我侄子都不屑玩。”
王浩麒梗着脖子:“我弟弟会拼图。”
戎关关不屑一顾:“我侄子看我拆一遍,就会拼恐龙。”
王浩麒面红耳赤:“我弟弟四岁就不尿床了。”
戎关关嗤之以鼻:“我侄子不仅不尿床,还会自己冲厕所。”
“我弟会开挖掘机。”
“我侄会开坦克。”
王浩麒不甘示弱:“王浩轩,你过来。”
戎关关不急不躁:“党党,到叔这儿来。”
两个小豆芽菜开着玩具车就过来了。
王浩麒把旁的小孩赶走,腾出地方:“弟,给他们开个挖掘机。”
“哦。”
王浩轩的挖掘机是遥控的,在地上扭来扭去,按一下钮还会挖一下。
小儿科。
戎关关根本不放在眼里:“党党,开你的坦克,把挖掘机撞飞。”
党党听小叔叔的,打了方向盘,踩油门,把挖掘机撞飞。
王浩麒:“……”
“哇,你好厉害!”王浩轩也不管自己的挖掘机了,颠儿颠儿地跑过去摸坦克,“你的坦克可以借我开一下吗?”
“可以。”党党像个小大人,端端正正地坐在车上,戴了黄色的安全帽,“你会不会开?”
王浩轩也四岁:“我不会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党党下了车,给王浩轩开了车门,“方向盘是转弯用的,这是刹车,这是加速。”
王浩轩兴奋地坐上去:“我会了。”
党党把安全帽也给王浩轩戴了。
王浩轩一脚踩下去,坦克撞树上了。
这是儿童车,能有多快,但王浩轩哭了,抱着安全帽哇哇大哭:“妈妈,我出车祸了呜呜呜……”
鼻涕泡都哭出来了。
党党掏出口袋里的手绢,给了王浩轩。
戎关关得意得不行,用鼻孔看王浩麒:“谁更厉害?”
王浩麒不情不愿地认输:“你侄子。”
他暗暗发誓,下次一定让他弟跟戎关关他侄比塞吃饭。
“党党,开着你的车,走!”
手绢沾了王浩轩的鼻涕,党党不要了,开着车跟小叔叔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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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是夏天,夏天的中午能听见蝉鸣。徐檀兮还在午休,党党醒得早,戎黎把他抱到客厅。
戎关关在写周末的作业,党党坐在他旁边,用画板涂鸦,戎黎去给君子兰浇水。
党党放下画笔,去阳台:“爸爸,我可以再吃一个冰激凌吗?”
他上午已经吃了两个。
“不可以。”
“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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党党坐回去。
戎关关把作业本一收,塞进书包:“哥,我去王浩麒家写作业。”
戎黎嗯了声。
戎关关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,没进屋,把书包扔在了玄关。
“党党,我在门口看见了一只知了,你快过来看。”
党党去看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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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门口哪里有知了。
“小叔叔,知了呢?”
戎关关往门口瞥了一眼,塞给他一个冰激凌:“快吃。”
党党犹豫了一小会儿,拆开冰激凌,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“好吃不?”
“好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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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爱叔叔不?”
党党有点害羞:“嗯。”
他舀了一勺,给小叔叔吃。
叔侄两个你一口我一口,吃得正欢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门敲了三下。
一大一小抬头,嘴角奶油没擦。
戎黎靠着门:“进来。”
两只进屋,去面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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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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党党说话早,不到两岁时,能说一些不怎么复杂的句子。
月初,徐檀兮去帝都参加研讨会,去了四天,回来的航班是上午十点,她正好有个患者要复查,就直接从机场去了医院,下午协助骨科做了一台手术,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“祁医生。”
是泌尿外科的龚医生,她从另一台电梯里出来:“你也到现在才下班啊?”
徐檀兮说下午有手术。
两人一起走到了门口,外面在下雨,龚医生见她手上没伞:“你用我的伞吧,我家住得近,没几步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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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不用,道了谢,解释说:“我先生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龚医生上个月才调来虹桥医院,还没见过祁医生的先生,但听过不少传闻,说是祁医生家那位不仅模样出众,而且十分贤惠懂事,还说这年头那样的男人已经快绝种了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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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不动就绝种,她在泌尿外科也没见过多少来结扎的男人,就算结扎了,临走还总要问一句以后能不能复通。
绝种很难的好吧。
龚医生觉得肯定是同事夸张了,正想着,一束强光打过来,光线照的那一片里,雨雾蒙蒙。
龚医生眯眼去看。
“杳杳。”
先闻声音。
像早春的风,虽然略带些凉意,但拂面时总归还是轻柔舒服的。
那片透着光的雨雾里走来一个高大挺拔的影子。
是个长相出众的男人,头发理得很短,不遮五官,轮廓线硬朗,有股说不出的野劲儿,偏偏生了一双眼型特别温顺的杏眼,瞳孔很亮,像盛了焰火,又泛着麟麟的波,有种浓烈却矛盾的美。
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,拿伞的手另外还拎着手电筒,怀里抱着个小孩,他怕小孩会摔,用手臂撑着,手掌稳稳地托着小孩的后背。
小孩穿得很厚,棉袄里是黑色卫衣,他戴着卫衣的帽子,因为天气冷,还戴了口罩,就露出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。
龚医生眼尖地发现,撑伞的男人也穿了卫衣,和小孩是同款。
这是一对父子。
原本乖巧安静的孩子看见徐檀兮之后,开始挥动小手:“妈妈。”
龚医生的目光从小孩脸上移到了男人脸上。
模样出众、贤惠懂事、绝种男人……没错了,是祁医生的先生。
龚医生乱七八糟地想:祁医生的先生可千万别来结扎,这么好的基因,结扎就浪费了。
“阿姨好。”
党党奶声奶气地叫人。
看看这基因!
千万别结扎啊!
龚医生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:“你好你好。”
戎黎礼貌性地对龚医生点了点头,然后问徐檀兮:“工作结束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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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
“走吧。”
徐檀兮把党党抱过去:“龚医生,我们先走了。”
龚医生还沉浸在“结扎”和“绝种基因”里:“哦,好。”哎,又相信爱情了。
一家三口走进雨里。
戎黎撑着伞,拎着手电筒的那只手搂着徐檀兮的肩,把她和党党都护在怀里,他在风吹的那头,雨伞朝右倾斜得厉害。
雨下得不大,但风很大,雨淋不到徐檀兮和党党,戎黎肩上没一会儿就湿了。
“先生,”徐檀兮把伞扶正,“你都湿了。”
党党乖乖抱着妈妈的脖子:“爸爸,湿。”
“没事,马上到了。”
被徐檀兮扶正的雨伞又往右边倾斜了。
车停在对面的路边,代驾坐在主驾驶里等。
戎黎先把党党放到后面的儿童座椅上,系好安全带:“党党,把眼睛闭上。”
党党自己扯掉了口罩,卫衣帽子的带子系着,茫然地眨巴眼:“啊?”
“有脏东西,你闭上眼,爸爸帮你擦。”
“好。”
党党闭上眼睛,睫毛在抖。
小时候看不出来,长大了才明显一点,党党的眼角也有一颗痣,跟戎黎一样。
雨还在下,戎黎把雨伞倾斜一点,挡住了车里的视角。
他一只手托着徐檀兮的腰,把她往上带了带,低头刚好吻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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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不久的一个深吻。
她离家好几天了,戎黎贴着她的唇磨,收了舌尖也不愿意离开:“想不想我?”
“嗯。”
主驾驶的代驾偷偷回头。
伞下,玉做的一双人在接吻,周边的雨雾像被定格了,成了一副浪漫大胆的彩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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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爸,”党党在催了,“擦。”
戎黎吮掉徐檀兮唇上暧昧的水光,伞给她拿着,弯下腰,撑着儿童座椅的椅背,用指腹擦了下党党的眼皮。
“好了,可以睁开了。”
党党睁开眼,嫩生生地说:“谢谢爸爸。”
党党越长越像戎黎,但性子更像徐檀兮一些,是个小君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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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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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明珠觉得这是上天的旨意。
宋宝宝已经骑车走了。
严明珠瞬间从上天的旨意里清醒过来,赶紧拔腿去追:“你等等我啊。”
宋宝宝把自行车骑出了敞篷的气势,一溜烟跑远了,还回头丢了个凶巴巴的眼神:“别追着老子!”
车轮滚得飞快。
严明珠左脚绊右脚,往前一扑,大叫:“哎呦!”
车轮继续滚。
严明珠更大声地叫:“痛死我了!”
车轮刹住。
宋宝宝脚踮在地上,吹了吹头发,很暴躁地扭头:“蠢死了。。”
他才不管,踩着车就走。
“宋宝宝,你真不管我啊?”
严明珠顿时萎靡了,脑袋垂下,像一颗霜打的茄子。
夕阳还没落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自行车把风和影子载回来了,霜打的茄子精神了,立马抬头,眼睛笑成了弯月。
她就知道他心软。
要不是心软,她被室友拽着头发摔倒的时候,他也不会用手挡住她磕向地面的头,自己却被垃圾桶砸了个脑震荡。
他只是嘴硬。
“你不起来是要坐在这儿碰瓷吗?”
女孩子腮帮子鼓着,有点气,也很委屈:“我脚崴了。”
宋宝宝把放在后座的外套拿开,往脖子上一绕,打了个结:“你麻烦死了,自己爬上来。”
真是冤家啊。
这要不是他爸的“贵宾”,他才不管。
严明珠拐着左脚爬起来,坐到自行车后座,宋宝宝一坐上来,她就抱住了。
宋宝宝后背一僵,紧接着一把推开,跟被人调戏了的良家小媳妇似的:“你手抱哪呢!”
严明珠:“……”搞得她像淫賊。
他扯了个衣服角:“只准抓我衣服。”
贞洁烈女都没他气性大。
严明珠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,嘴上嘟囔:“小气鬼。”
古筝伴竖琴,悠扬的调子在白滇河的水波里荡漾,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把人影倒映进水中。
男孩一踩踏板,乘风而去,后面的女孩子晃着脚,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。
崴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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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存在,她这是为爱碰瓷。
离席的林禾苗回来了,徐放的摄像头还在拍程及那桌。
摄像头都拍到了,林禾苗就离开了几分钟,程及转头张望了不下十次,回头剪视频的时候望妻石P哪里徐放都想好了。
“你们说了什么?”程及问得挺随意的,就好像他只是随口一提。
林禾苗坐回去:“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是什么?”
被追问了她才说:“宋宝宝说要报考帝都的学校,我说下次请他吃米线。”
镜头快怼程及脸上了,他藏在眉宇之间的焦虑瞬间被放大。
他不耐烦地推开:“请他吃米线的时候叫上我。”
林禾苗很疑惑地看向他。
快奔三的某人当然不会承认他怕被二十岁出头的小子挖墙脚,瞎扯了个理由:“我也喜欢吃米线。”
单纯如林禾苗:“哦。”她默默记下,以后多给他做米线吃。
摄影师闻到了,这醋酸得都能蘸饺子了。
摄像机继续往左拍。
秦昭里倚着河岸的围栏,冲镜头招了招手。
她难得穿了次旗袍,岔开到了大腿,拿着手机,姿势懒懒散散,眼波里气场强,还带了点儿媚意。
“你到家了吗?”
姜灼和她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,那边还不到凌晨五点。
“到了。”
他演出完,刚下飞机不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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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昭里想多聊聊,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:“我挂了,你快点去睡觉。”
那边喊:“昭里。”
她把手机放回耳边,听筒里的声音又沙又软:“我好想你。”
她最近在忙项目,和姜灼快两个月没见了。
“我下周过去。”
姜灼却说:“你别过来了。”
秦昭里踢着地上的石子:“不是说想我吗?”
“我请到了一周的假。”姜灼说,一副嗓音好温柔,“我很想你,要回去见你。”
砰砰砰!
烟花炸开了,五颜六色,簇簇花开。
挂电话之前,姜灼说:“帮我祝他们新婚快乐。”
婚礼开始了。
主持人开场:“龙朝凤来凤迎龙,梧桐树下凤求凰。”
随后竹帘缓缓卷起,新娘嫁衣的裙摆最先露出来。
秦昭里看了眼手机:四点四十八,吉时到。
她边往席间走,边拨电话。
这边太热闹,她声音不由得放大:“爷爷,我要请个假。”
秦延君拿出公事公办的口气:“什么时候,多久?”
“下周,一周。”
“请什么假?”
秦昭里笑得十分开心:“我男朋友要回来。”
出息!
秦延君严厉地拒绝:“不批。”
秦昭里半真半假地讨饶:“别啊爷爷,给我一周假,没准我能给你整个曾孙出来。”
“嘟嘟嘟嘟嘟……”
秦延君把电话挂掉了。
婚礼主持人的开场已经说完了,徐放的镜头切向了新人。
“一拜山水,蓝田种玉地作媒。”
“二拜高堂,合卺嘉盟缔百年。”
“夫妻三拜,三生石上契情长。”
风骤起,卷着徐檀兮的盖头,掀起了一角。
戎黎慌忙伸手压好。
镜头这时切到了祁栽阳,他抱着党党,正哭得老泪纵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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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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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冀北给她把袖子卷了回去,任由两边一高一低不对称。
镜头继续左转。
竹峦戎村的几个主妇坐在同一桌。
王月兰是个大嗓门,一开口方圆五桌都听得到:“我听说这嫁衣是小祁她自己绣的。”
李银娥坐王月兰左边:“那可不,绣了一年多呢。”
王月兰吃着花生米、喝着茶:“戎黎福气好啊,现在哪里还找得到小祁这样心灵手巧的姑娘。”
捡了大便宜咯。。
王月兰的右边坐的是戎清贵家的媳妇许氏:“这婚礼得不少钱吧?那雕花屏都是真金打的。”
李银娥十分骄傲:“我们小祁她又不差钱。”
许氏家离戎黎家有点远,不是很了解这二人,只道听途说了一点:“能去旅游局把白滇河包下来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家,不止有钱,还得有势,可戎黎只是个送快递的,两人家世差得太多——”
王月兰一记白眼丢过去:“什么送快递的,戎黎是大学老师好吧,老师跟医生,那是天生一对。再说了,都什么年代了,还开口家世闭口家世,你老土不老土。”
许氏被怼得噎住。
以前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嘴碎,说戎黎是杀人犯的儿子,是个阴森的大变态。
许氏无语,回以皮笑肉不笑:“呵呵。”
镜头再往左。
——祥云镇第一花花公子入镜,
花花公子从良了,侧着头看他身边的小姑娘:“好看吗?”
林禾苗一双眼睛到处转,一会儿看屏风灯笼,一会儿看香木亭台,表情难得这样生动:“好看。”
程及捏着小姑娘的手掌玩:“那我们结婚也弄中式的。”
“好。”
她这样答应,娇羞又大胆。
程及想接吻,人太多,刚凑过去就被林禾苗推开了。
“姑姑。”
“姑姑。”
林禾苗顺着奶声奶气的童音望过去,见到小孩后神色欢喜:“俊俊。”
是林禾苗哥哥的小孩,她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了。
祥云镇地势高,日照长,俊俊生得黑黑的,两颊有两坨婴儿高原红。他已经四岁,还记得林禾苗,很害羞,蹑手蹑脚地走上前。
“姑姑,给。”
小孩手里握着个大红枣,红枣很甜,他拿来给姑姑吃。
林禾苗接了枣子,把他抱到腿上。他很好奇,眼珠子四处瞧,最后怯生生地望向程及。
程及从西装兜里摸出个红包,是刚刚帮戎黎接新娘时发剩的:“想要吗?”
小家伙点头。
程及像头哄骗小白兔的狼:“叫姑父。”
小白兔被诱惑了,脆生生地叫人:“姑父。”
程及如愿地见到了他家小姑娘脸红,含羞带怯的,比这婚礼上的马蹄莲还娇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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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俊俊!”
“俊俊!”
俊俊的妈妈方琼来寻人了,看见他被林禾苗抱着,上前就把人抢过去。她面色不悦,正要发作,看见程及后,下意识抱紧了孩子,什么也不说,掉头就走。
林禾苗对俊俊挥了挥手:“俊俊妈妈好像很怕你。”
是被他整怕了。
一年前,方琼陪吴树凤来南城找林禾苗,但她们只见到了程及,是来要钱的,程及大方地给了一笔。
最后那笔钱变成了林进宝的医药费。
过程挺凶残的,还是不要吓着小姑娘了,程及笑得很善良:“可能我长得凶。”
“不凶。”林禾苗真心实意地夸,“你长得好看。”
程及又想吻她了。
他觉得自己有病,这种病叫“一见女朋友就很饥渴综合症”。
他把杯子里凉掉的茶喝了。
“林禾苗。”
程及比林禾苗还先回头。
男孩站在酒席外面。
林禾苗目光穿过人潮,看见了他:“我过去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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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及看了眼手表:“不要太久,婚礼马上开始了。”
林禾苗嗯了声,走出了徐放的镜头里。
当初的少年长高了一点,轮廓更俊朗了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自行车随手丢在了地上,宋宝宝笑了笑:“好久不见。”
其实也没好久。
他上个月去了她的学校,在物理系的寝室外面蹲了两个小时,见了她一面。她当时提着外卖的袋子,边走边接电话。
他看到她笑了,所以没有过去问她过得好不好。
“我复读了,六月份高考,打算报考北昌。”他挠了挠头,有点不自在,“你不要有负担,我不是去找你,我是体育生,北昌是我所能选择的学校里最好的一所。”
北昌是帝都的一所一本大学。
这一年多里,他一定很努力很努力了。
林禾苗真心地说:“祝你考试顺利。”
宋宝宝咧着嘴笑,痞痞的,很阳光:“肯定顺利啊,我都攒了一年的劲儿了。”
乐师开始奏乐了。
林禾苗看向亭子中央,婚礼要开始了。
宋宝宝把自行车扶起来: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“你到了帝都可以联系我。”她笑得很浅,“我请你吃米线。”
宋宝宝以前总请同学吃米线,一请就是全班。
不过林禾苗不知道,他其实只是想请一个人,但他人笨,找不到好的理由。
他豪爽地答应了:“好啊,到时我要吃最贵的。”
她笑了笑,挥挥手走了。
男孩推着自行车,还在夕阳里。
“林禾苗!”
他大声叫她的名字。
她在人群里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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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力挥了挥手:“谢谢你啊。”
是这个女孩让他变得更好了,他以后不再喜欢她了,他要把她锁在十八岁那年的青春里。
“那不是我们学校的林禾苗吗?”
正沉醉在青春疼痛文学里的宋宝宝被吓了一跳:“你哪儿冒出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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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子二十出头,穿一身潮牌,扎了一头的小辫子,很朋克。
宋宝宝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:“你认识她?”
“她在我们学校很出名,是物理系的风云人物。”
女孩叫严明珠,也是帝都大学的,不过她不是考进去的,是家里捐楼买进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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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个月,就是宋宝宝去帝都大学看林禾苗的那次,严明珠跟室友打架,不小心误伤到了宋宝宝。
他脑袋磕垃圾桶上,脑震荡了。
严明珠的爸爸是个卖茶叶的暴发户,钱特别多的那种,直接砸支票,孽缘就这么结下了。
严明珠本来是来祥云镇玩的,因为她爸爸是搞茶叶的,和祥云镇的镇长有往来,所以她直接住到了镇长家里,宋宝宝就是镇长家的小公子。
严明珠觉得这是上天的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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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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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生建议剖腹。
戎黎询问了原因。
负责徐檀兮整个孕期检查和分娩的,是妇产科的刘主任,她解释说:“孕妇的盆骨狭窄,胎位也不是很正,不过并不严重,如果家属坚持顺产的,可以再等几天,或者打催产针。”
徐檀兮这种情况的,也有些人会坚持顺产,顺不下来再顺转剖,但这样孕妇会吃更多的罪。
戎黎神色绷得很紧:“哪一种更安全?”
刘主任说:“我建议剖腹。”
戎黎另外还问过了长辈,孟满慈的意思是听医生的。
手术暂定了明天下午三点。。
戎黎一整晚没睡。
第二天一早,徐檀兮做了术前检查,身体情况一切正常。手术前,主刀的刘主任和家属说一下手术可能会出现的情况,比如栓塞、感染、大出血、并发症、麻醉意外,等等等等。
戎黎听完脸都白了:“你不是说她的情况剖腹更安全吗?”
生孩子本来就是女人的一个大关。
刘主任见家属脸色不好,尽量不说的那么吓人:“相比较顺产,祁医生的情况是更适合剖腹,但术中术后也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,比如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——”
那些胆战心惊的话戎黎不想再听一遍:“不能避免吗?”
家属明显不理智了。
手术哪有万全的。
虽然是熟人,但刘主任不能随便许诺,说得很学术:“任何手术都没有绝对的安全,那些情况都是比较常见的。”
居然还是常见的。
戎黎签手术知情同意书的时候,手都是抖的,他还询问过刘主任,家属能不能在里面陪产。
刘主任说顺产可以,但剖腹产不行。
还没到两点半,徐檀兮就要推进手术室去做准备工作,祁家和洪家人都来了,秦昭里也来了。
戎黎让他们先出去,他有话跟徐檀兮说。
他蹲在床头,对她说:“你不要紧张。”
“我不紧张。”
紧张的是戎黎,他额头都出了密密的汗。
徐檀兮用手给他擦了擦,安抚说:“你不用怕,我很快就出来了。”
怎么可能不怕,他脸色发白,怕得要死。
“是不是刘主任说的那些吓到你了?”
“嗯。”
他声音闷闷的,很惴惴不安,起身走到徐檀兮病床的另一头,掀开被子看了看她的脚踝。
平安扣还在。
按照虹桥医院的规定,上手术台不可以佩戴任何首饰,这个平安扣是戎黎特意去说了才留下的。
徐檀兮知道他很不安:“我也是医生,术前不会只跟家属说乐观的,都会说得很吓人,再小的手术都是这样,你不用怕,剖腹产是很成熟的手术,出现意外的概率很低。”
“只是很低,不是没有。”他太紧张,话没过脑子,说完就后悔了。
“人家坐飞机还有低概率会——”
没等她说完,他俯身吻她,把话打断了:“不要说不吉利的话。”
徐檀兮任他吻了一会儿。
“先生,”她很不放心他,“你不要想太多,非要想的话,你就想想宝宝的名字。”
“嗯。”
“祁医生,”产科的护士在外面问,“准备好了吗?要进手术室了。”
徐檀兮应了护士一声,对戎黎说:“男孩女孩的名字都要想。”
“嗯。”
两点二十三,徐檀兮进手术室了。
温时遇三点左右到的,洪端端在外地拍戏,赶不过来,关关在幼儿园,剩下其他亲近的人都来了,都在手术室外面等。
祁栽阳走来走去,心急得很。
祁长庚让他消停点,他才停下来,蹲手术室门口去等,他蹲左边,戎黎站右边。
五十分钟过去了,戎黎一步都没动过。
孟满慈知道他腿不好,过去劝:“别站着了,去坐会儿。”
戎黎盯着门,纹丝不动,像座雕像:“怎么还不出来?”
时间很调皮,你越着急,它就走得越慢。
戎黎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,他记着徐檀兮的话,要想宝宝的名字,但想不出来,脑子里是空的。
“哪会那么快。”孟满慈看了看时间,“还没到一个小时。”
戎黎突然慌神:“我刚刚忘了。”
“什么?”
他低着头,垂着的眼睫毛在抖动:“忘了跟医生说不管什么情况都要保大人。”
孟满慈哭笑不得:“这个不用特别说,现在的医院都会这么做。”
“会吗?”他抬起头,眼神茫然,慌慌张张,很不确定。
任玲花接了话:“会的会的。”
“哦。”
戎黎又低下头,看底下的门缝。
门缝紧闭着,一动不动,时间一秒一秒地爬,拽着戎黎的心脏一点一点地往下坠。
孩子叫什么呢?
戎平安,戎健康,戎顺利,戎檀兮……
想着想着,脑子就不受控制了。
栓塞,感染,大出血,并发症,麻醉意外……
“叮。”
手术室的门了。
护士抱着孩子先出来,脸上笑盈盈的:“恭喜啊,是个男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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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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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零看着已经躺到树底下的岐桑:“岐桑一直不喜欢天光,他若是知道了,可能会抱着他的枣树远走高飞。”
自己也不能用业火烧他。
若他也走了,天光就更冷清了。
周基见重零失神,问道:“师父可是还有忧虑?”
远处,岐桑已经在树底下睡着了,树叶落了他一身,天光从树缝里漏出来,像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金雨,雨里的人在做梦,皱着眉头。
重零也皱着眉头,难得露出了愁:“玄肆的魂魄不知道有没有被恶灵吃干净。”
如果没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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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也是凡世的恩怨了,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。轮回没有规律可言,他们或许不在一个凡世,或许在同一个凡世也遇不到。。
幽冥的那场劫难并没有让天光上的众神谈论很久,他们寿命太长,忘性很大,只有岐桑还在闹。
红晔不闹,他很安静,太安静了,昏昏沉沉、浑浑噩噩,一躺便是数载。
“师兄。”
“师兄。”
榻上的少年毫无反应,躺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具尸体。
果罗担忧不已,走到床边唤他:“醒醒,师兄。”
“醒醒。”
红晔缓缓睁开眼,目光有点呆滞,过了很久,他才转头,太久没有开过口,嗓音发不出声,沙沙的,很干很哑。
“果罗。”他一身伤养了很久都没有起色,颜是少年颜,眼却已经苍老,他说,“我刚刚梦见她了。”
他好像还在梦里,回不来,恍恍惚惚。
果罗看他这个模样,眼睛都酸了:“师兄,你忘了她不行吗?”
再这样下去……他可能活不下来。
果罗不懂男欢女爱,不懂他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,他觉得不值,他的师兄本该是天光上最意气风发的少年,本该站到最高的神坛上,而不是躺在这里,把自己慢慢耗尽。
不就是一个情劫,怎么就过不去。
“去卯危神尊那里把情根折了,或者去东问神尊那里讨点忘情的药,好不好,师兄?”
红晔摇头,又把眼睛闭上:“你去忙吧,我要再睡会儿。”
果罗没有走,他放心不下。
躺在榻上的少年呼吸越来越轻,越来越轻……
“师兄。”
“师兄。”
他毫无反应。
果罗慌了:“师兄!师兄!”
叫了几句都得不到回应。
果罗颤着手,去探他的鼻息。
他睫毛动了动,眼睛睁开:“怎么又叫我啊。”
果罗悻悻地收回手:“我怕你醒不过来。”
他笑了笑,反倒释然:“醒不过来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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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想醒过来。
他希望自己能葬在西丘。
果罗被他吓到了,一慌神口不择言:“师兄,你别这样,她没有死,她去凡世了。”
重零回万相神殿时,红晔正跪在殿中,伶伶瘦骨,背脊笔直。
“有事起来说。”
他仍跪着,没起来:“师父,红晔有一事相求。”
重零问他:“你要求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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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俯首,叩头:“我渡不过情劫,求您剔了我的神骨,允我下凡世。”
重零抬头,看向门口的果罗。
果罗立马跪下请罪:“徒儿失言,请师父责罚。”
这一个一个的,都没神的样子。
便是石头,也生出了烦闷:“自己去领罚。”
“是。”
果罗出去之前看了红晔一眼,心想:罚就罚吧,谁让这是他亲师兄。
重零拂衣坐下,拿出他的棋盘,和自己下一局无聊的棋。
以前都是和戎黎下,一下便是一整天,岐桑总笑话他们两个无趣,但也偶尔会抱着酒壶看上一两局。
一局下完,红晔还跪着。
重零把棋盘打乱,黑子白子各拨到一边:“别念了,放下吧。”
“师父——”
他没有往下听:“她和戎黎结了姻缘契,你去找她能做什么?”他面无表情,把话说得冷漠,“她不会爱你。”
“师父,您误解了。”
他不是要她爱他。
他说:“我只是想见她。”
只是见见她。
他作为审判神的大弟子,其实并不是个没有野心的人,他只是对棠光不贪心。
重零思忖了良久:“我给你一世,重返天光后,再也不准提她。”
他作答之前,问道:“我历劫丢的那缕魂在凡世吗?”
“在。”
少年很容易满足,温柔的眉眼里终于有了笑意:“红晔谢师父成全。”
戎黎下幽冥之前,把生死诀刻在了释择神殿。新上任的两位神尊,一位是天赋型,一位是勤奋型,假以时日都可委以重任,让重零顾虑的是岐桑,还有审判神的继任人。也不知道为何,他分明是块石头,他众多弟子却都过于重情,或许是受了红晔的影响。
他已经没有多少时日,在他神归混沌之前,必须择选出下一任审判神。
他考虑了数年,取了自己一根肋骨,点化它成神。五百年后,肋骨幻成人形,是个女婴,他赐名吟颂。
吟颂是他的肋骨,因此也是块石头,同样没有心。
这一点,他很满意。
而后多年——
上古史书有言,折法神尊岐桑妄动情念,贬入凡世。
又过多年——
上古史书有言,万相神尊重零妄动情念,贬入凡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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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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恶灵穿过玄肆的身体,在啃咬他的灵魂,他头发散乱,瞳孔殷红,七窍在流血,像个疯子。
戎黎也好不到哪里去,吐了一口血,跪倒在地上。
昏暗的幽冥突然被火光笼罩。
“诛神业火。”玄肆笑了,擦掉眼角的血,突然兴奋,“是诛神业火。”
他大笑,畅快又得意:“重零连你都不放过呢。”那黄泉路就有伴了。。
诛神业火让戎黎睁不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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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肆挣扎着爬起来,他的魂魄已经被生死诀打散,空有一具躯壳,白森森的皮包着白森森的骨,他晃荡着走到戎黎前面:“掌生死又怎么样?还不是得死在我前面。”
戎黎喉咙里的血大股大股地往外涌,四周的恶灵绕着他,在蠢蠢欲动。
玄肆以恶灵铸剑,狠狠刺向他的心脏。
铿——
一柄银剑挡住了黑色利刃。
戎黎抬头,在火光里看见了棠光。
她挡在戎黎前面,目光对上玄肆:“先死的一定是你。”
她一脚踢在玄肆胸口,同时扬起手里的剑,重重刺进他心口。
玄肆瞳孔骤缩。
她当即拔出剑,血液瞬间从玄肆心口的窟窿涌出来,四面八方的恶灵趁机钻进那个窟窿,分食他。
他往后倒:“我、我……”一张嘴血就从喉咙里冒出来,他死死地睁着眼,不能瞑目,“我会生生世世追、追……”
棠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眉目如寒霜,如玄女峰的雪,嚣张又冰冷:“别阴魂不散,不然你还得死一千次一万次。”
话落的同时,她举起手里的剑,毫不犹豫地钉进了玄肆的咽喉。
恶灵全部扑向他,把他的魂魄、骨血全部吞噬,一具躯体瞬间变作了烟灰。
戎黎也倒下了。
“戎黎!”
棠光跑过去,跪在地上去抱他。
他却推开她的手,眼神很厉:“你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快走!”他大吼,又一口血涌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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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光慌张地用袖子去给他擦,说话的音带着哭腔:“别赶我了,我走不了,也不想走。”
四十八层呢,层层有火。
她走不出去。
她是来陪他一起死的。
戎黎红着一双眼吼她:“你不想活了?谁准你来的!”
她眼睫眨了两下,眼泪掉下来,怎么样都不肯走,小心翼翼地去牵他的手:“没多少时间了,你还要凶我吗?”
她不聪明。
戎黎一直都知道,她是只傻猫,但怎么能这么傻。
他拉住她的手,用力抱进怀里:“眼睛闭上。”
她闭上眼,同时伸手,遮住他的眼皮。
业火灼烧恶灵,也灼烧他们。
先是眼睛,然后是皮肉、骨头、脏腑,最后才是灵魂。
她耳边有戎黎的声音,他说:“别怕,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恶灵在叫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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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他怀里,只听得到他的心脏在跳动:“我不怕。”
“疼不疼?”
火好像在烧她的后背。
她摇头:“不疼。”
怎么会不疼呢?这世界能熬过诛神业火的人寥寥无几。
“不要睁眼。”
“好。”
戎黎在吻她,她闭着眼,看不到他把身体里仅剩的法力都给她,以护住她的魂。
“我爱你。”
还有:“等我。”
为什么叫她等他呢?
她好烫,想不清楚,怀里已经空了,她的戎黎灰飞烟灭了。
“等我。”
她要去陪他了,躺在地上,任业火烧掉自己的身体。
她的神,殁于幽冥四十八层。
而她,同葬。
他们头顶上的通灵镜闪着光,幽幽地,绕着他们。
幽冥的业火烧了整整六天,将蚕食灵魂的恶灵全部诛尽。
上古史书有言:伽诺神尊玄肆堕入魔道,释择神尊戎黎催动生死诀,一同身死于幽冥四十八层。万相神尊座下周基继释择神位,掌生死,岐桑座下衡姬继伽诺神位,掌善恶。
戎黎在幽冥灰飞烟灭之后,岐桑日日去万相神殿里骂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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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不管四周有没有旁人,不管白天黑夜,指着重零就骂:“都是你,臭石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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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你开始就允了戎黎和棠光,哪有后面那么多事。”
“玄肆是主犯,你就是帮凶。”他还会动脚踹人,也不用法术,就压着重零拳打脚踢,“你个帮凶,帮凶!”
往往这时候,重零会让弟子都出去,并设好结界,就任岐桑撒火泄愤。
“死石头!”
“你都要神归混沌了还端着架子,破一次例又怎么样?谁敢说你?”
“我们三个联手,天光上谁敢说一句?”
他揪着重零的领子揍他,气极了,也恨极了:“可你为什么不放过戎黎和棠光?”
“我诅咒你,咒你被女人迷了心窍,爱而不得!”
“我诅咒你!”
“……”
岐桑一直很任性,是最乱来的神尊,最不像神的神尊,因为重零不会罚他,因为他的邻居是天光上的战神。
他骂累了,就喝酒,喝醉了,就哭。
他去释择神殿哭,跌跌撞撞地飞到大门上面去,挂了两段白绫,然后坐在台阶上继续哭,反正醉了,醉了的人不需要再装。
“戎黎,你怎么就死了?”
“我说了不给你收尸,你还死。”
“尸体都没留,我怎么收。”
他抱着酒壶,喝得衣服上到处都是,喝光了的酒壶就摔碎,摔碎了就骂人:“你这个见色忘友的,老子跟你那么多年交情,你有了女人就什么也不顾了,白瞎我那么多年给你喝的酒了。”
周基从殿中出来,劝他别喝了,他冷着俊脸,瞪人:“周基你在这干嘛?”
周基已经继任了戎黎的神位了,现在是释择神殿的主人。
“你滚出去,这是戎黎的地盘,谁让你住这儿了?”
周基:“……”
岐桑上脚踹:“滚,谁要跟你做邻居,本尊不同意,不同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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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戎黎,你给我死回来。”
“……”
神殿上下的仙娥仙童看着岐桑这个一殿之主哭红了眼睛,毫无形象地大闹。一次没了两个神尊,天光上什么都照旧,他们继续各司其职,不闻窗外事,只有岐桑在买醉,只有岐桑在骂天骂地骂重零。
哭完骂完了他就睡,睡醒了就发呆。
他坐在自己神殿前的枣树下,看着茂盛的树自言自语。
“好没劲。”
“你怎么还不结果?”他变出块石头,砸树,“你不是说等你熟了要给我吃吗?”
他衣衫不整,眼睛通红:“你一个枣子都不结出来我怎么吃?我吃什么?我吃你的叶子啊?”
他又变了块石头,砸树:“你再不结果,我就走了。”
叶子被砸下来一片,他接住,放在嘴里嚼了嚼,太涩了,他吐掉:“没劲透顶了,戎黎没了,说话都不知道找谁。”
他叹气,颓得不行,大有一股生无可恋的架势:“这天光太没意思了。”
“我不想当神尊。”
“我就去凡世当条狗算了,气死重零。”
“……”
此时,重零就在不远处看着。
周基也在:“师父。”周基不明白,小声问道,“您为什么不告诉折法神尊?”
戎黎和棠光没有灰飞烟灭。
戎黎修了禁术,算是半魔半神,诛神业火可能烧不尽他。
重零猜到了,他应该不是要同归于尽,而是想铤而走险,借幽冥一劫金蝉脱壳。
岐桑答应了他,如果他“出事”,会帮他把棠光送去凡世。
但重零不知道戎黎有几成把握,便把自己一半的法力放在了通灵镜里,护住戎黎和棠光的魂魄。
此后,天光上再也不会有释择神尊戎黎,他会当个寻常人,和他的心上人在凡世里轮回。
戎黎多聪明,早就种下了姻缘契,那个契约能让他和棠光在凡世相遇。
重零看着已经躺到树底下的岐桑:“岐桑一直不喜欢天光,他若是知道了,可能会抱着他的枣树远走高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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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推薦他從地獄裡來他从地狱里来
“重零,那是戎黎啊,你就算是块石头,这么多年也该热了,你真要杀了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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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零掌间燃着诛神业火:“幽冥的恶灵如果跑出来,你想过后果吗?”
岐桑不听,也不管:“我不想想。”
他不是个合格的神,他的私心还没被天光的灵气洗涤干净,比起众生,他更在乎戎黎。
重零不欲与他揪扯:“让开。”
岐桑非但不让,还执剑指着重零,他不管不顾,执拗得很:“别逼我动手。”
重零冷了脸:“岐桑!”
两人正僵持着,萧瑟阴冷的海风把棠光的声音吹来了。
“师父,”她都听到了,却出奇地平静,“别拦了。”
她猜,这应该是她家狐狸想做的。。
岐桑收起剑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她问重零:“是戎黎让你把我幽禁在西丘的吗?”
那日,戎黎把慧眼给棠光之后,去了万相神殿。
果罗神君似乎在等他,站在台阶下面:“见过神尊。”
“重零呢?”
果罗说:“我师父在殿内,候您多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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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零又在研究那盘总也下不完的棋。
他是个极其无趣的人,不尝鲜,不贪乐,无情无欲,无波无澜。
戎黎在他对面坐下:“你打算怎么罚我?”
他看着白子,拧了拧眉,没路走了:“岐桑算出你的生死劫了,说你会死于诛神业火。他先前每日都来骂我,骂我心狠手辣、铁石心肠,认定了是我要惩治你。”
他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白子,紧接着又下了一颗黑子,还是没有路走,他抬头:“可我从未想过用诛神业火烧你。”
他从未想过。
那戎黎为什么会死于诛神业火?
“戎黎,”重零很了解他,“你在谋划什么?”
戎黎把他下的那两颗棋子捡起来,捏着一颗白子重新放在一处:“我练了凝魂术。”
重零看了看棋盘。
白子赢了。
二十八位神尊里头,戎黎最擅谋略。
重零很平静地问道:“练到第几重了?”
他说:“第五重。”
第五重的话,还没疯彻底,留了最后的分寸和底线。
“你就不怕堕入幽冥?”重零把白子一颗一颗捡起来,莹白的玉色与他的手很衬,冷白、剔透,是没有温度、没有感情的一双手,“真以为我不敢罚你?”
“让我下幽冥。”戎黎说。
咚。
重零手里的一颗棋子掉回了棋盘上,滚到戎黎衣服上。重零拾棋的动作僵住了,半晌才收回手:“你打的什么主意?”
戎黎把掉的那颗棋捡起来,放到白色陶瓷的棋罐里。他有一双看上去漂亮又温柔的手,每个指甲上都有一轮暖白色的小月牙,多了分人间烟火气,像遥远的月亮倒映进了井里,不那么难以接近了。
“玄肆也练了凝魂术,我挖他慧眼的时候探不到他的神骨,他可能已经入了魔道,故意藏拙。”
重零在思忖什么,指腹摩挲着棋子。
戎黎继续说:“若魔性吞掉了神骨,诛神业火便奈何不了他,要杀他就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用生死诀打散他的魂魄,在他用禁术凝魂之前,再让幽冥四十八层的恶灵吃掉他的魂魄。
代价是戎黎会被反噬。
恶灵不能放出来,要用诛神业火把他们全部烧干净,也就意味着——
重零摩挲棋子的手指顿了一下,瞳孔是最浓重的墨色:“那你也会死。”
戎黎垂下眼睫:“我反正渡不过劫。”
重零把棋子一颗一颗全部装好,很久之后,他才问戎黎:“你是为了众生,还是为了她?”
他说:“为了她。”
重零不置可否。
玄肆不会放过棠光,但戎黎心里也未必没有众生。
“若我死了,不要再为难她。”戎黎说完,起身出殿。
重零叫住他:“戎黎。”
他回首。
重零默了片刻:“怨我吗?”
“不怨。”
重零是狐狸,他不能要求石头有狐狸的心。
重零还是审判神,他更不能要求审判神也跌下神坛。
“你若回不来,”石头说,“岐桑该要骂死我了。”
整个天光,也就玲珑犬和老狐狸敢骂石头。
老狐狸说:“不要像我,也不要像岐桑,继续做块没有温度的石头,继续守着你的众生。”
他留下忠告后,走了。
等他走远,重零起身,走到殿门口,望着天光失神。
天光分明是滚烫的,天光上的神为什么大多是冷的呢?
果罗过来,唤了声:“师父。”
他好像没听到,自言自语一句:“戎黎小时候我还抱过他。”
是只很漂亮的白狐。
玲珑犬很闹腾,白狐不爱说话,石头喜欢抱着剑一直擦,父神说你们要好好守着众生。
“果罗,”重零说,“去取通灵镜来。”
当日,戎黎被贬下了幽冥,临走前嘱咐了重零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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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光问重零:“是戎黎让你把我幽禁在西丘的吗?”
他道:“是。”
观博神君出事之后,戎黎怕玄肆对棠光下手,也怕棠光会来幽冥,所以故意将她困在西丘。
幽冥的大门摇晃得更厉害了。
周基心急如焚:“师父,镇灵珠碎了。”
是戎黎在推倒幽冥。
恶灵要出来了,他们吃完灵魂就会逃窜出来。
重零望向石阶之下,岐桑挡住他的视线,摇头:“不可以,戎黎还在里面。”
重零抬手。
岐桑冲他大喊:“我会恨你!我会诅咒你!”
重零将他推开,把业火洒下,大片火红瞬间包围住了整个幽冥。
岐桑二话不说就要往下跳,重零拉住他。
他回头咆哮:“你滚开!”
“冷静点。”
重零话刚说完,棠光跳下去了。
岐桑伸手,却没抓住:“棠光!”